徐青玉已经抓起第四支箭。
她的声音冷静到可怕。
“庞大人,他身上穿了软甲护体之物,射他没用!”
话毕,徐青玉再次搭弓。
一支离弦之箭,竟直直朝着那年轻男子身下的战马而去。
只听马儿一声凄厉嘶鸣,瞬间如疯魔一般狂甩不止,硬生生将三皇子从马背上甩了下来。
徐青玉精准抓住这一瞬,双眼危险眯起,再度挽弓。
这一箭,她早已预判了对方摔落的位置。
三皇子刚一坠地,一支利箭便险险擦过他的喉咙,只蹭开一层薄皮。
他面色大变,就地一滚,猛地抬眼望向城墙。
此时天色已亮,经过一夜血战,他们总算攻到城墙之下。
三皇子在坠马之际,惊鸿一瞥,只看见城墙上一道瘦小身影,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官服。
不是男子。
这般身段、这般打扮……定是大陈宫里的太监!
他竟被一个太监射下马?
奇耻大辱!
可局势已不容他多想。
庞继光也已锁定他,眨眼之间,数十支飞箭齐齐射来。护卫立刻围成铁桶,层层盾牌竖起,将他死死护在中央。
再加他身上穿着金丝软甲,寻常箭矢根本伤不到他。
可那份屈辱,却如火烧一般灼心。
“城墙上那太监叫什么名字?去查,立刻来报!”
话音刚落,城墙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洪亮钟鸣。
那“太监”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口大钟,倒扣过来当作扩音喇叭,对着城下高声喊话,声音洪亮,震彻四野。
“周朝的丧家之犬们,都给我听着!
你们的三皇子,已被我射中要害,这辈子都绝后了!
本官可以上奏我朝陛下,求个情,封你做我大陈皇宫的总领太监!
只要你带人投降,再叫我一声父亲,本官便饶你一命!”
三皇子脸色骤变。
他低头一看,只见胯间确有血迹,不过是大腿内侧被箭擦过、皮肉磨破所致。
可身为男子,被敌军如此当众羞辱,谁能忍受?
“全军勿要中计!本王毫发无伤!他们是在妖言惑众,乱我军心!”
三皇子强装镇定,朗声大笑。
“姓徐的,等本宫破城,第一个拿你人头祭天!”
城墙之上,那道不阴不阳的声音再次响起,笑嘻嘻地重复:
“你这辈子,生不出儿子。”
“放肆!”
三皇子气得浑身发抖。
“等我入城,定将你千刀万剐!”
“你生不出儿子。”
三皇子从未与这般无赖之人打过交道,气得险些吐血,大手一挥:
“攻城!立刻给我攻破此城!本宫要让这姓徐的太监,生不如死!”
双方厮杀愈烈。
徐青玉却趴在钟口,一遍又一遍大喊:
“三皇子,你这辈子生不出儿子——”
城下护卫怒不可遏,连射数百箭朝她射来。
裴绍元和杨老三眼疾手快,在箭雨落到她身前的刹那,猛地将她从桌上拽下来。
杨老三壮实的身体撞在石墙上,硬生生给她当了肉垫。
众人顾不得男女大防,连忙将她扶起。
金大人哭笑不得:“我说徐大人,你好歹是个女子,怎么张口闭口都是这些……”
徐青玉摸了摸头:“我没说别的,我只说他生不出儿子,专门搞他心态。”
阳的不行玩阴的啊!她擅长——
“哎呦呦,”金大人捂嘴惊呼,“你看看你,你把他彻底激怒了!真要是破了城,你第一个被拉去砍头啊!”
徐青玉淡淡一笑:“我就是要乱他军心。横竖都是一死,怕什么。”
金大人唉声叹气,语气却比庞继光还要真诚几分:
“咱俩就在这城墙上守着吧。若叛军真冲进来,我跳楼时一定拽着你,以免你受辱。”
徐青玉心里嘀咕:怎么人人都要拉着她死?
她不想死啊!!!
她此刻满脑子,只盼傅闻山如天神下凡一般,即刻出现。
就算让她现在就去拍他马屁,她也认了。
身旁的金大人早已哆哆嗦嗦拜天求佛:“援军到底何时能到?玉朔关离北境不过几日程,快马一两日便能赶至,难道傅大将军被军务拖住了?”
“可恨老朽还有一屋子藏书,只怕也要被周人烧了……罢了罢了,横竖一死,不操心身后事了。”
徐青玉越看这老金越觉得可爱。
而杨老三早已泪涕横流,对着徐青玉埋怨:“夜叉,都怪你!老子在台州城做私盐,日子过得好好的,你非把我薅来给你当奴才,当牛做马!如今倒好,连小命都要搭进去!”
徐青玉嘿嘿一笑:“对不住对不住。若这关能挺过去,我便把卖身契还你。”
杨老三啐了一口:“你都说多少回了!老子才不信!待会周人真打进来,不用庞将军、金大人动手,我先一刀宰了你,也算给你主子尽最后一次心,免得你受辱!”
徐青玉乐了:“怎么这么多人惦记着我这条命,还个个都是为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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