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爷,回府吗?”林勇在车辕上问。
赵尔忱想了想:“去英国公府,我还没喝够呢,找文垣出去喝几杯,有些日子没和他一起出去喝酒了。”
今日休沐,正好松散松散。
至于宋言英,他今日要带孔嘉和允修出城去玩,沈玫和许言酒量太差,只剩程文垣这唯一的选择了。
马车辘辘驶向城东的英国公府,到了公府大门前,赵尔忱刚下车,还没让门房通报,就看见侧门里一阵骚动,一个人影如同被火烧了屁股般仓皇地冲了出来,差点一头撞进赵尔忱怀里。
定睛一看,不是程文垣是谁?
此刻的他发冠歪斜,锦袍的袖子捋起一只,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慌,活像后面有恶犬在追他一样。
“尔忱,救命。”程文垣一见赵尔忱,像见到了救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快快,上车上车,带我走。”
赵尔忱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又被旺财追了?”
旺财是程文均去年开始养的狗,本来起了个挺风雅的名字,赵尔忱嘴贱管它叫旺财,结果程文垣认定了这个称呼,天天管狗叫旺财,狗还真以为自己叫旺财,改都改不过来了。
可把程文均给气的,时不时放狗追程文垣,程文垣被追得抱头鼠窜。
“比旺财可怕多了。”程文垣一边手忙脚乱地把赵尔忱往马车上推,一边回头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国公府大门。
见没有人追出来,程文垣才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是我母亲,不知道听了哪家夫人的撺掇,又弄来一沓适龄闺秀的画像,要逼我相看。我说我还不想成亲,她说我都二十五了,还不成亲是想和我大哥一样打光棍吗?她可不准,家里有一个光棍就够了,不能再出一个光棍,绑也要把我绑去相看哪,快走快走。”
赵尔忱忍俊不禁,被他半推半就地重新推上了马车。程文垣也跟着钻了进来,连声催促林勇:“快走快走,随便哪儿,先离开这地儿。”
马车驶离英国公府所在的街巷,程文垣彻底长舒了口气,瘫在车厢里,扯了扯歪掉的衣领,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
赵尔忱摇头,站着说话不腰疼,“你都多大的人了,不想成家就好好和你母亲说,跑什么?”
“怎么说?我母亲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程文垣苦着脸抱怨道:“我父亲真不地道,从前我大哥说要打光棍时,他还敢劝我母亲别管了。这会儿见我母亲真生气了,他自己就缩起来了,独留我一人面对催婚。”
他越说越愁,从车厢暗格里摸出赵尔忱常备的小酒壶,也不用杯,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
赵尔忱有点同情他,但又帮不了他,程文垣这小子可是铁了心的宁缺毋滥,她上哪找个合他心意的姑娘去?
她也不再多劝,只问道:“那去喝两杯?散散心。”
“行。”程文垣巴不得。
马车拐去了他们常聚的一处酒肆,要了间临河的雅阁,几样精致小菜,两坛店家自酿的桂花酒。
三杯酒下肚,程文垣的话匣子打开了,没完没了地发起了牢骚。
赵尔忱左耳进右耳出,她也知道程文垣只是想倾诉,并不需要她的宽慰。
“我是真羡慕你,尔忱。”程文垣已有七八分醉意,眼神朦胧,“殿下那般人物,又与你情投意合,朝堂上你们并肩携手,家里头也是和和美美。”
“我们确实值得你羡慕。”赵尔忱露出迷之笑容。
程文垣没理,继续道:“你十五岁就与殿下两情相悦了,这么多年恩恩爱爱的过来。我都二十五了,却还没遇见心仪的姑娘,我比你差哪了?”
“谁知道呢。”赵尔忱给他斟满酒,“听你这么说,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了。若我当年没有遇见阿迟,我也不愿和他人成婚,没准现在和你一起打光棍呢。”
“要是我也有你的运气就好了。”程文垣嘟囔着,又灌下一杯,嘿嘿笑起来,“不过说真的,尔忱,你跟殿下成婚也这些年了,怎么也没个动静?我母亲也拿这个说事,说我无妻无子太可怜了。其实要我说,你和殿下才更该着急吧?”
赵尔忱拿筷子敲了他手背一下,笑骂:“喝你的酒,胡吣什么。”
程文垣缩手怪笑,也不再提。
两人又天南海北地胡扯了一阵,直到程文垣彻底醉倒,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赵尔忱看着窗外,河上已有点点渔火,夜色渐深,她摇摇头,结了账,让林勇帮忙把烂醉如泥的程文垣弄上马车。
“爷,送程大人回国公府?”林勇问。
赵尔忱想了想程文垣逃出来时那模样,觉得此时送回去,对好友的身心健康恐有不利。
“罢了,送他回国公府怕是难逃一顿收拾,先带回咱们府里,扔客院醒醒酒吧明日再说。”
回到永安候府,吩咐人将程文垣安置在客院,又让厨房备了醒酒汤,赵尔忱这才回到正院。
卧房内灯火温暖,谢迟望还未歇下,正倚在软榻上看书,他今日也和程文均、宋时栖他们出去了,听程文均抱怨了一晚上他母亲催婚之事,谢迟望嫌烦,便提前回来了。
见赵尔忱回来,身上带着酒气,放下书,好整以暇地看着赵尔忱解衣。
“回来了?听说你把程文垣捡回来了?”
“醉得一塌糊涂,怕送回去被他母亲绑去相看,先搁客院了。”赵尔忱扑进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的沉香,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阿迟,我和你讲,我今日去小果家喝了场喜酒,还看了场闹剧。”
赵尔忱将邓椿中秀才、朱大闹事、自己处置的经过简单说了。
谢迟望听得仔细,末了点点头:“你处置得不错,既然那小子争气,护着些也无妨。市井流言可畏,有你这番话,他日后再无此忧。”
“嗯。”赵尔忱被谢迟望打横抱起走向床榻,搂住他的脖子,“不想那些了。还是我的殿下最好,从不会让我有烦恼……”
谢迟望嘴角上扬,将赵尔忱轻放在床榻上:“那是自然。”
外间夏风掠过庭院,客院里某位醉客正鼾声如雷。
而这一方床帐之内唯有温情缱绻,将白日里的纷扰与酒气都隔绝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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