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未亮透,萧景禹便带着两名心腹文书,一头扎进了内务府那浩瀚如海的陈旧档案库中。
库房位于宫城西北角,是一排低矮但极为坚固的灰砖平房。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榆木架子,密密麻麻地堆放着用黄绫或蓝布包裹的卷宗,按照年份、部门、事件分门别类。这里是整个皇宫记忆的沉淀之地,每一份卷宗都可能尘封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找,端慧皇贵妃谢氏,薨逝前后三年,所有与其相关的用度记录、赏赐清单、遗物处理档案,尤其是贴身物品、常服、妆奁、药方相关,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萧景禹挽起袖子,对两名文书沉声吩咐。
他自己则径直走向标记着“元熙二十八年至三十年”——也就是端慧皇贵妃薨逝那年前后——的架子区。时间过去不算太久远,但涉及先帝宠妃,档案数量依然可观。
卷宗被一捆捆取下,摊开在临时搬来的长条木桌上。萧景禹点起三盏明亮的油灯,拿起最上面一份——元熙二十九年春,内务府呈报的“端慧皇贵妃宫中月度用度细册”。
他看得极快,却又不放过任何细节。锦缎多少匹,金银器皿若干,胭脂水粉品类……大多寻常。他的目光在“药材”一栏停留,记录着每月由太医院拨付的各类滋补药材,当归、黄芪、人参、燕窝……品类繁多,用量不小,符合一位体弱皇贵妃的待遇。但其中几味药名引起了他的注意:血竭、苏木、甚至还有极小份量的朱砂。这几味药,或活血化瘀,或镇惊安神,但用量微妙,搭配起来……
“刘文书,”他唤过一名年纪稍长、曾在太医院当过几年录事的文书,“你来看看这药单,以你之见,这是治什么症候的?”
刘文书凑近细看,思索片刻,谨慎答道:“回王爷,这方子……看起来像是调理妇人气血亏虚、兼有心神不宁之症。血竭、苏木活血通经,但用量不大,应是辅助。朱砂微量,可镇心安神。但……奇怪的是,这里还配了分量不轻的熟地黄、山茱萸,这是滋肾阴、补肝血的。整体方子,似乎是……在大量滋补的基础上,用活血药稍稍推动,再用镇惊药平复心神。像是……既要补进去,又要让补进去的东西‘动’起来,还不能让人过于烦躁。”
既要补,又要动,还要镇静?
萧景禹眉头紧锁。这听起来,不像单纯治病,倒像是在进行某种需要稳定心神和充沛气血的……“操作”?
他压下心头疑虑,继续翻阅。元熙二十九年夏,秋……记录大同小异。直到翻到元熙二十九年冬——也就是端慧皇贵妃病重前最后一个季度的记录时,他发现了异常。
“腊月初七,皇贵妃命取库藏‘青州冰纹素缎’两匹,云锦一匹,并赤金线、孔雀羽线各两匣,言欲亲绣佛经封面为先帝祈福。当日,司设监呈送花样,皇贵妃选定‘莲华’、‘祥云’纹。”
“腊月十五,皇贵妃召尚服局女官,询问‘古法染青’、‘药浸固色’之术,索要相关古籍数卷。”
“腊月廿三,皇贵妃贴身宫女秋月至内务府,称皇贵妃近日梳落发丝甚多,命取新制‘犀角安神梳’一把,并将旧日积攒之落发,以素绢包裹,交予秋月带回,言欲‘亲奉佛前,祈愿消业’。”
亲绣佛经?询问古法染织?收集落发奉佛?
这些单独看似乎都只是皇贵妃诚心礼佛、调理自身的举动,但结合凌云在药师殿发现的云锦碎片和长发,这一切便显得诡异起来。
“秋月……”萧景禹记下这个名字,继续寻找。终于,在元熙三十年春——端慧皇贵妃薨逝后不久的遗物处理清单上,他找到了关键!
“元熙三十年三月,奉先帝旨意,处理端慧皇贵妃遗物。随葬品清单如下:……”
长长的清单列满了珠宝首饰、衣物用品。萧景禹一目十行,寻找着与之前记录对应的物品。
“青州冰纹素缎所制‘莲华祥云纹’佛经封面一件,随葬。”
“犀角安神梳一把,随葬。”
“各季常服三十六套,除陛下特旨留念之‘月白绣折枝梅’常服一套外,余三十五套,依制焚化。”
“妆奁内各色发簪、钗环、玉佩……共计数百件,除陛下特旨留念之‘赤金点翠蝴蝶簪’一对、‘羊脂玉平安扣’一枚外,余者依制处理,部分赏谢家,部分入库。”
“《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手抄本一卷,附皇贵妃亲绣锦缎封面,奉旨移送大相国寺药师殿供奉。”
找到了!
萧景禹心跳加速,手指点在那条记录上:“《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手抄本一卷,附皇贵妃亲绣锦缎封面,奉旨移送大相国寺药师殿供奉。”
绣着莲华祥云纹的锦缎封面!移送药师殿供奉!
这与凌云发现的碎片材质,上等云锦、可能的纹样(莲华?)对上了!那佛经封面,很可能就是“饵料”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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