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要快。”拓跋焘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脚下冻结的土地,“长江不比黄河,轻易难冻。但朕……等得起。”他霍然转身,狼一般的目光扫过南岸,“传令!沿江各部,分遣精锐小队,乘小舟、木筏,昼夜不停,袭扰南岸!烧!杀!抢!让那建康城里的皇帝和百姓,听着对岸的惨叫,看着江北的火光,夜不能寐!”
刹那间,江面上腾起数十条黑色的小“箭”,那是满载着鲜卑凶徒的小船和木筏,借着风势,悍不畏死地扑向南岸!凄厉的火箭划破长空,射向江边的村落、哨所!哭喊声、惨叫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瞬间撕碎了长江的宁静!
建康城,台城(宫城)太极殿东堂。
殿内地龙烧得很旺,却丝毫驱不散渗入骨髓的寒意。刘义隆身着常服,形容枯槁,两鬓已染上了大片清晰的霜白。他站在巨大的舆图前,图上代表北魏兵锋的黑色箭头,已经深深地、刺眼地扎在了“瓜步”这个点上!二十年前的雄心壮志,二十年的励精图治,在这一刻,似乎都化成了巨大的讽刺。
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铁块。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脸色煞白。城外隐约传来的哭喊声和江北冲天的火光,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陛下……”老臣江湛声音颤抖,“城中……城中已经开始骚动……粮价飞涨,流言四起……甚至有……有百姓收拾细软,准备南逃……”
水军都督沈庆之,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盔甲上还带着江风的气息,他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臣……臣无能!江防虽严密,然魏虏小船蚁附,四处点火袭扰,防不胜防!我军主力……主力在历城(今济南附近)、盱眙连番惨败,元气大伤,精锐尽丧江北……如今……如今能守住建康水门不失,已是……已是万幸!若要渡江击退虏酋主力……臣……”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格外刺耳。“精锐尽丧江北”这六个字,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二十年来“元嘉之治”积累的军力财富,在这场浩劫中几乎灰飞烟灭。
刘义隆猛地转过身,动作因为激动而有些踉跄。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舆图上那触目惊心的“瓜步”二字,牙关紧咬。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入骨髓的悔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二十年前那次仓促北伐的失败,他以为只是时运不济。这二十年,他殚精竭虑,整顿吏治,充盈府库,打造兵甲,自认准备已万无一失。谁曾想……谁曾想换来的,竟是更大的惨败!拓跋焘的铁蹄,几乎踏碎了整个江北防线,兵锋直指国都!是他……是他低估了对手的凶悍,高估了自己的国力!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决策失误,断送了无数将士的性命,也将这座繁华的都城推到了悬崖边缘!
“仓皇北顾……”刘义隆喉头滚动,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好一个‘仓皇北顾’!!”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剧痛。他猛地推开窗,凛冽的寒风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望向北方,瓜步山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仿佛地狱的入口。
“传旨——”刘义隆的声音嘶哑而疲惫,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尽发建康、京口、广陵诸库藏金帛、牛羊、酒食……派使臣,渡江……犒劳魏军!告诉拓跋焘……”他闭上眼睛,巨大的耻辱感让他几乎窒息,“……告诉他,长江天险,非人力可渡。与其两败俱伤,不如……罢兵言和!朕……愿……愿割江北之地为界!”最后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苍凉。
当建康城满载着金珠玉帛、牛羊酒瓮的船只,在魏军狼群般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驶向瓜步北岸时,拓跋焘傲立在望台之上,放声狂笑。那笑声穿透寒冷的江风,如同夜枭般刺耳,在长江两岸久久回荡。
“刘义隆啊刘义隆!二十年!朕终于等到你摇尾乞怜的这一天了!”他拔出腰间镶嵌着宝石的弯刀,刀尖直指南岸那灯火辉煌的都城,对着身后如林的魏军,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儿郎们!看清楚了!这就是南朝皇帝!这就是所谓的‘元嘉盛世’!在朕的铁蹄弯刀之下,不过是一堆待宰的牛羊!用他们的金银,喂饱你们的战马!用他们的美酒,洗净你们的刀锋!来日……这建康城中的一切,都将是我大魏勇士的囊中之物!哈哈哈——!”
鲜卑士兵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声震百里。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因嗜血和贪婪而扭曲的脸庞。长江的波涛呜咽着,仿佛在为南岸那个仓皇北顾的身影,奏响一曲沉重而悲凉的挽歌。
尾声:烽烟散尽 江水长东(公元451年春 建康石头城)
早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长江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灰蒙蒙的雾气中。建康外郭石头城的城墙上,宋文帝刘义隆扶着冰冷的雉堞,静静地望着北方。江北瓜步山方向,那如同瘟疫般蔓延的黑色营帐已消失无踪,只余下大片大片被践踏得如同烂泥、焦黑一片的土地,以及零星的、尚未熄灭的余烬青烟,无声地诉说着那场刚刚过去的噩梦。
拓跋焘终究没有等到长江冰封,也没有凑够渡江的船只。或许是建康送去的巨额金帛让他心满意足,或许是军中疫病开始蔓延(史载魏军疾疫),又或许是后方不稳的消息传来……在一个寒风依旧刺骨的清晨,魏军如同潮水般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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