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危局·第二日,卯时。
天刚蒙蒙亮,山寮便被死寂与寒意死死裹住。昨夜密道被封的消息,早已在悄无声息中传遍各处,巡逻守卫脚步沉重,脸色铁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稍一喧哗,便会引来灭顶之灾。整座山寮如同紧绷的弓弦,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彻底崩断。
正厅内,烛火燃了整夜,烛泪凝在烛台上,堆成厚厚的一层。韦长军靠在椅中,眼底布满猩红血丝,肩头伤口又渗出血迹,将刚换的白纱布晕开一片刺目的红。梅吟雪手持银针,指尖轻稳地为他施针压制躁动的毒素,眉头拧得紧紧的,满是心疼。
“公子,你整整一夜未合眼,腐骨销魂散的余毒又开始窜动,再这般强撑,不用等贼寇来攻,你的身子先就垮了。”梅吟雪收针时轻声劝道,“我再给你配一副安神药,你哪怕眯上半个时辰,也好过这般耗损心神。”
一旁的梅吟红端着温热的米粥快步走来,将瓷碗递到韦长军面前,眼眶微微泛红:“长军,先喝口热粥垫垫肚子。陈统领他们在外排查,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消息,你别总揪着心,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韦长军接过粥碗,浅啜一口,温热的粥水滑入喉间,却暖不透心底的沉郁。他放下碗,声音沙哑却沉稳:“我歇不得。内鬼藏在身边五年,把山寮布防摸得一清二楚,一日不揪出他,我们便一日如履薄冰。陈稳那边,可有眉目了?”
他话音刚落,陈稳便步履匆匆踏入正厅,手中攥着一本泛黄的名册,神色凝重至极,身后跟着快步赶来的影姬与林啸。
“公子,属下已按‘左手月牙疤、精通木工、可接触天牢核心’三条线索,连夜彻查全寮,最终锁定三人,且属下心中,早有最可疑之人。”陈稳翻开名册,语气笃定,“并非属下盲目排查,昨夜天牢机关被专业木工手法破坏,后山密道封堵需熟知地形与机关构造,负责天牢机关维护、兼管后山修缮的周墨,本就是第一怀疑对象,此番排查,不过是坐实猜想。”
林啸攥着大刀,性子虽急,却也压着莽撞,沉声附和:“陈统领说得没错,俺也觉得这老周不对劲,平日里独来独往,看着老实巴交,可眼神总藏着事,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影姬也点头补充:“昨夜属下盯守天牢时,便留意到,换岗间隙能悄无声息潜入核心区,且对机关枢纽了如指掌的,唯有常年打理天牢机关的人,周墨的嫌疑,本就远超他人。”
韦长军指尖轻叩桌案,眸色沉了几分,忆起过往,语气带着几分悔意:“五年前暗影木工堂被围剿,周墨衣衫褴褛来投奔,说自己是被牵连的普通木工,只求安身立命。彼时山寮正值用人之际,他木工手艺精湛,又表现得安分守己,我竟疏忽了,未彻底核查他的底细,直接将天牢机关这等核心要务交给他,是我大意了。”
“公子不必自责,人心隔肚皮,他潜伏五年,伪装得滴水不漏,换作谁都难察觉。”陈稳连忙宽慰,随即细细说来,“另外两人已彻底排除:伙房王二虽有疤,却从未踏足天牢,昨夜全程在伙房当差,人证俱全;工匠李三,三天前修屋摔断腿,卧床不起,徒弟寸步不离照料,根本无作案可能。唯有周墨,左手月牙疤清晰可见,精通阴沉木机关,昨夜称独自在住处安睡,无一人能作证,时间线完全空白。”
“果然是他!”林啸咬牙,却没像往日那般冲动要冲出去抓人,反倒看向韦长军,“公子,俺听你吩咐,不打草惊蛇,咱们该如何布局引他现身?”
韦长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林啸终究是沉稳了些。他沉声道:“老周潜伏五年,绝非单打独斗,必定还有同党蛰伏暗处,贸然抓捕,只会逼其他同党狗急跳墙,或是销毁所有线索。我们佯装毫无察觉,放松对天牢后侧的戒备,引他主动出来传递信号,再一网打尽。”
影姬立刻接话:“公子英明,他既与墨木匠约定好暗号,必定会趁乱去约定地点留痕,天牢后侧的石壁,是他们之前暗中传递消息的隐秘之处,我们只需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即可。”
“就按此计行事。”韦长军沉声下令,刚要起身,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身形踉跄了一下,梅吟红连忙伸手扶住他。
“长军,你别乱动!”梅吟红急声道,梅吟雪也立刻上前,取出药瓶倒出一粒解毒丹,递到他嘴边:“公子快服下,毒素攻心,万万不可再强行运功、奔波劳累。”
韦长军服下药丹,缓了片刻,才压下翻涌的气血,脸色依旧苍白,却还是强撑着:“我无碍,战事在即,不能因我乱了部署。影姬,你带两名亲信,潜伏在天牢后侧密林,不许用明火信号弹,改用无声响的竹哨传信,以免打草惊蛇;陈稳,你加派暗哨守住天牢进出口,严防任何人靠近,尤其盯紧墨木匠的动静;林啸,你率精锐埋伏在四周,听到我的指令,再出手擒拿,务必活捉,绝不能让他自尽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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