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昌用袖口在脸上胡乱擦了几把,又灌了半壶船上带来的凉茶,整个人终于缓过来了几分。他跟着萧战上了主舰,在舰桥的桌案边坐下,双腿还在微微发抖,但至少能稳住声音说话了。
“国公爷,草民先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他把凉茶壶放在桌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开始一五一十地讲,“那海盗团伙盘踞南洋航路已近三年,专抢来往商船。他们不像以前那些海贼只劫货不伤人——这一伙人出手狠,见到商船就直接登船,把值钱的货物搬空,把船上的淡水、粮食、药材也一并拿走,然后把人撵到小艇上放走。也有不放人的,草民听到的消息里,有三艘船连人带货都失踪了,至今没有下落。”
二狗在旁边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一边剥香蕉一边听,听到“连人带货失踪”的时候,剥香蕉的动作停了一下:“绑票?”
刘永昌摇头:“不像是绑票。绑票会放信回来要赎金。那些人失踪之后什么都没有传回来。草民猜……怕是凶多吉少了。”他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听到。
萧战的神色沉了几分:“他们有多少船?多少人?”
“据草民了解,海盗主力约有八至十艘快船,每艘船上大约二三十人,总人数可能有两百上下。船不大,但跑得极快,船底是尖的,吃水浅,在南洋这片多暗礁的海域里来去自如。草民的蒸汽船虽然动力足,但吃水深,遇到暗礁区不敢全速追,他们却像泥鳅一样钻进钻出。”刘永昌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那是他自己手绘的海图,墨迹被海水浸过几回,边角都起毛了,但上面标注的航线、岛礁和标注点依然清晰可辨。
二狗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图,图上用细炭笔圈了七八个位置,散布在南洋主航线的两侧,像一串歪歪扭扭的珠子。他指着其中一个圈:“这几个圈都是您被劫的地方?”
刘永昌点头:“是的。而且国公爷您看——”他手指沿着那几个圈连了一条线,“他们每次下手的位置都在航线的转弯处。商船转弯的时候速度会降下来,船身侧倾,甲板上的水手视线受阻,这时候他们从侧后方贴上来,等哨兵发现的时候已经近到放箭的距离了。”
萧战的目光在那张图上停了很久,没有立刻说话。二狗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萧战每次看到海图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在脑子里画作战图。这时候最好别打扰他。
刘永昌也察觉到了萧战在思考,便放低了声音,继续补充一些背景信息。他说到那个海盗头子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恨是真的恨,但恨里又掺着一丝“这人到底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困惑。
“那贼头子,外号‘三爪龙王’。据说三年前他还是个流放的厨子,在暹罗那边的港口给人做饭,因为做菜太难吃,被主家赶了出来。后来他又去了一家寺庙给和尚做饭,结果和尚们吃了他的斋饭之后集体拉肚子,住持连夜把他撵出了山门,连铺盖卷都没让他带走。”刘永昌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诞,摇了摇头,“再后来他就去了海上讨生活。一开始只是给人当船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拉起了一伙人,抢了第一条船,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二狗原本只是坐着听,听到“做菜难吃”四个字的时候,原本正往嘴里送香蕉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他把香蕉从嘴边拿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刘掌柜:“等会儿……您说他是厨子?因为做菜太难吃被赶出来了?”
刘永昌点头:“是。草民打听过,确有其事。”
二狗把香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吞下去,表情在“震惊”和“憋笑”之间反复横跳了好几下,最后实在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做菜难吃到这程度也是个人才。一般厨子做菜难吃,顶多被客人骂几句,扣点工钱。他做菜难吃,直接改行当海盗,这算什么?这叫——跨界典范。人生有无限可能,厨艺不行没关系,抢劫行就行。”
萧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关注的点总是很特别。”
二狗理直气壮:“我这是从另一个角度分析问题。一个人能把菜做到让人宁可去当海盗也不愿意继续吃他的饭,这说明他的菜确实有问题。这已经不是厨艺的问题了,这是……食品安全的范畴了。四叔你想,和尚是吃素的,他能把素菜做到让和尚拉肚子,那得在锅里放什么?放泻药吗?还是他根本分不清哪些蘑菇能吃哪些不能吃?”
刘永昌听到这里,居然被二狗逗得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又把那丝笑意压了回去,苦着脸继续说:“那海贼头虽然做菜不行,但做海盗很有手段。他手下的船跑得飞快,而且他专挑那些落了单的商船下手,从来不碰有护航的船队。草民那七次被劫,都是草民的船队在某个港口分散补给之后、单独航行的时候被他盯上的。”
“他是怎么盯上你的?”铁蛋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舰桥,站在门口抱着胳膊,“他知道你的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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