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到这里通常会戛然而止,因为当事人之一可能会经过。
林眠从不在乎这些。系统给的“灵感碎片”越来越清晰,有时候睡一觉醒来,脑子里会自然浮现出某个复杂问题的解决路径,像拼图自动归位。他只是按照那些路径去执行,高效,精准,不浪费任何多余的动作。
至于别人怎么看,他不在乎。
苏早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双开门,磨砂玻璃上印着“副总裁”的金色字样。林眠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进。”
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冷,脆,像冬天的冰凌。
林眠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朝南,整面落地窗,早晨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毯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图形。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雪松混着一点柑橘,是助眠精油常见的气味——这倒让林眠有点意外。
苏早已经坐在办公桌后。
她今天穿了套浅灰色的西装,里面是丝质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挽成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妆化得很精致,遮瑕应该上了两层,但林眠还是能看出她眼下的青黑——比昨晚从对面楼看,更明显一些。
她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已经喝掉大半。
“苏总。”林眠停在办公桌前两米处,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早没立刻抬头,继续在文件上签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大约过了半分钟,她才放下笔,抬眼看过来。
那目光像手术刀,冷冰冰地从头到脚刮过一遍。
“坐。”她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林眠坐下,背挺直,但不僵硬。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等待。
苏早又看了他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过去两个月,你们小组和部门其他五个小组的绩效对比。”她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项目完成量,你们第一。错误率,你们最低。平均工时——”她顿了顿,“你们每天比倒数第二的小组少工作3.7个小时。”
林眠扫了眼报告封面,没伸手去拿。
“所以?”他问。
苏早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她说,“别跟我说‘睡出来的’这种废话。我要具体的,可复制的,方法论。”
“如果我说就是睡出来的呢?”
“林眠。”苏早的声音沉下去,“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你能产出价值,我可以不管你用什么方式。但你的‘方式’正在影响其他人——整个部门的加班时长,这两个月下降了18%。王主管已经三次向我投诉,说团队‘士气涣散’。”
“士气涣散?”林眠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点弧度,“还是说,是那些假装加班、实则摸鱼的人,失去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苏早盯着他:“你知道问题在哪吗?”
“请苏总指教。”
“你的效率,建立在破坏规则的基础上。”苏早一字一句,“公司的规则是:项目优先,客户优先,进度优先。必要的时候,个人时间需要让位。这是行业的常态,也是我们能在竞争中活下来的原因。而你——”她拿起那份报告,“你在证明这套规则是错的。”
林眠安静地听着。
阳光从窗外移进来一点,落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手背上有道浅浅的疤,小时候爬树摔的,多年过去,只剩一道白印。
“我没有证明任何事。”他开口,声音不高,“我只是用最高效的方式完成工作。如果高效完成工作是一种错,那错的不是我,是那些低效还理直气壮加班的人。”
“高效?”苏早冷笑,“你小组那个实习生小李,上个月还在加班到凌晨,这个月就能准时下班?他的能力是突然开窍了?”
“他只是学会了区分‘有效工作’和‘无效表演’。”林眠平静地说,“以前他花四个小时做一份PPT,其中三个半小时在调整字体颜色和动画效果,因为王主管喜欢‘看起来努力’。现在我告诉他,内容比形式重要,把核心数据讲清楚,比一百个动画切换更有用。”
苏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还有小陈和小张,”她翻动报告,“他们以前负责的模块,平均延期率是30%。跟你之后,准时交付率100%。你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给他们看了劳动法。”林眠说,“以及公司《员工手册》里关于加班需要申请、加班费计算方式的那几页。他们发现,原来自己过去很多加班,既没有申请,也没有加班费,纯粹是‘自愿奉献’。”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城市噪音隐约传进来,汽车的鸣笛,远处施工的闷响。苏早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膜。
“你在煽动。”她最终说,“用你的那一套,煽动其他人对抗公司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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