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趴在地上,浑身骨头正以每秒三根的速度断裂又重生。
他咬着牙,额上的青筋蚯蚓似的鼓着。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淌下来,滴在石板上,哧的一声被暗金色的光蒸干了。
童心靠在崖壁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一只正在蜕皮的蝉。
陈峰喘着粗气,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道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了满脑子的疼痛和混沌——不对。他猛地抬头,盯着童心。
“等等。”
童心没动,只抬了一下眉毛。
“你方才说,这是换骨。”
“把那个人万年的骨头打进我体内,重铸骨架。”
“嗯。”
“换骨,不应该是炼化么?”陈峰的眼珠子瞪得滚圆,“你却让我吞了.....。”
童心歪了一下头。
“是啊,吞了。”
“炼化和吞了,是一回事吗?”
童心沉默了一息。
“炼化也行。吞了也一样。”
陈峰瞪着她。
“一样?”
“效果一样就好。”
“你——”
新一轮骨裂开始了。他的脊椎骨从颈椎一路往下炸,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陈峰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哼,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住的虾,弓起来又砸回地上。
童心蹲下来,看着他。
“疼么?”
陈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说呢?”
“疼就对了。”童心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不疼长不出来。”
她走回崖壁边,靠回去,双手抱胸,闭上眼。
“继续。”
陈峰趴在地上,疼得直抽抽,嘴里还在嘟囔:“吞了……炼化……这他娘能一样……”
石室里。
苍崖靠着墙壁,盯着那层暗金色的光幕。光幕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暗金色的光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无声的河。碧裙女子蹲在井边,琉璃灯放在膝盖上,灯芯上的火焰已经从白色变回暗金色,可焰心还留着一缕极细的白,像一根绷紧的弦。
尺老和玄君躺在井边,还没醒。赤玄靠在井沿上,也没醒。
苍崖搓了搓脸,站起来,走到尺老身边蹲下。老头胸口的凹陷已经完全平了,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还白,但已经不是那种死灰般的白了。苍崖伸手,在尺老人中上掐了一下。
没反应。
又掐了一下。
尺老的眼皮动了一下。
苍崖来了劲,连掐带拍,巴掌扇在尺老脸上,啪啪作响。“尺老头,醒醒!你欠老道三百灵石还没还呢!”
尺老的眼皮猛地睁开了。那双浑浊的老眼先是茫然,然后聚焦,然后瞪圆了。他一骨碌从地上坐起来,动作太快扯到了胸口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可他顾不上疼,一把抓住苍崖的衣领:“你刚才说啥?三百灵石?老道什么时候欠你三百灵石?”
苍崖被他揪着衣领,脸涨得通红:“你上个月在玄天殿酒宴上借的!说买什么剑谱!你说三天还!这都数月了!”
尺老瞪眼:“老道不记得!”
“你赖账!”
“老道不是赖账,老道是真不记得!”
碧裙女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四千岁的老头为了三百灵石掐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她抱着灯,轻声说了一句:“两位前辈,能不能先看看玄君和赤玄前辈?”
尺老和苍崖同时停手。尺老松开苍崖的衣领,转头看向躺在身边的玄君。玄君闭着眼,龙魂珠悬在眉心上方,珠子里的龙魂虚影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可人没醒。尺老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死不了。”尺老说,“这头倔驴,命硬得很。”
他站起来,走到赤玄身边。赤玄靠坐在井沿上,头歪向一边,后背那道暗金色的疤痕在井沿上那些阵纹的光芒照耀下,像一条盘踞的蜈蚣。尺老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脉象很弱,但稳。
“烧了大半根基,能活着已经是命大。”尺老叹了口气,“这小子,比老道想的硬气。”
苍崖凑过来:“能醒么?”
“能。”尺老说,“但不是现在。他伤的不是肉身,是根基。肉身好治,根基得慢慢养。”
碧裙女子犹豫了一下,开口:“石室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
尺老和苍崖同时看向她。
碧裙女子指了指井沿上的阵纹:“这些阵纹,不只是封闭石室用的。它们还在调节时间。石室里的时间,比外面快。快很多。”
尺老皱眉:“快多少?”
碧裙女子低头看着琉璃灯。
“百倍吧。”
苍崖倒吸一口凉气:“百倍?石室里一个时辰,外面——”
“外面一个时辰,石室里可能一百个时辰。”
“十二天。石室里十二天,外面才过一个时辰。”
尺老愣在原地,嘴张着,半天没合上。苍崖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碧裙女子看着井沿上的阵纹,那些暗金色的光在缓缓流动,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天墟给那口井的主人留了时间。那个人在天墟里守了万年,不是用外面的时间算的,是用这里的时间算的。万年的百倍——”她没有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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