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塔内的白光冲天而起,搅动了整片倒挂天穹上三方势力各自盘踞的天域。太始殿的金光往东荡开,烛龙殿的青金往西退去,九莲云台的银光往北收拢——三道光被塔心冲出的白光硬生生推开,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空域。空域正中央那道白光久久不散,像一根钉在世界树残骸上的钉子,把天穹钉穿了一个窟窿。
尺老站在塔外,玉骨剑拄在地上,两只手叠在剑柄上,仰着脖子看了半晌。白光冲天的阵势他见过不少——九天打架的时候,大乘期对轰,光柱随便一道都是百丈高。但那些光柱是炸出来的,轰隆一声喷上去,喷完就散。塔里冲出来的这道白光不同,它不炸,不散,不扩散,像一根被烧到白炽的铁柱,从地底一直捅到天顶,稳稳当当地杵在那里,连抖都不抖一下。
“老道活了八千年,”尺老捋了一把胡子,捋到一半手停住了,“头一回看见光柱子能杵这么稳。殿主在里面到底干了什么?不会是把人家的塔捅穿了吧?”
“不是捅穿。”镜尘站在他旁边,眼缝里的白光在剧烈跳动——不是平时那种缓缓流转的节奏,而是像被什么惊到了一样急速闪烁,“是世界树认了他。”
“认了是什么意思?”
“认了就是认了。树心意志认可了他,给了他进入树心问道的资格。接引塔建在世界树残骸上,树心意志是这棵树的最后一缕残魂。它认谁,谁就是这座塔的主人。”镜尘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分,“前面七拨飞升者,没有一个得到过树心问道的机会。”
尺老的胡子翘了起来。“那殿主现在——”
话没说完,塔门的光膜忽然剧烈鼓荡起来。陈峰从光膜里走了出来,脚步很稳,每一步踩下去,地面就亮起一圈淡淡的金色年轮。他右脸上的半张魔神面具还在,但面具边缘那道锯齿状的裂口不知何时收窄了几分,裂口里渗出的魔气从纯黑变成了暗金色。右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极浅的青金龙纹,额头上多了一道几乎透明的银白印痕——龙纹是太古龙影留下的烙印,雪印是上一任九莲云台行走留下的最高礼敬,而他的识海里还多了一道苍梧渊的本命剑意。
他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火阮第一个迎上去,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金色瞳孔里的光忽明忽暗,嘴唇发白,但她的手还攥着萧瑟的手,攥得很紧。萧瑟被她攥得指节发青,一声不吭,那张万年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剑意一直在往火阮体内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渡,只是觉得握着她的手心里才踏实。
“你额头上那个印——”火阮伸出手指,虚虚点了一下陈峰的额头。
“九莲云台的雪印。塔里遇到了上一任行走的虚像,她点了我一指头。”
“手背上呢?”
“太古龙影的烙印。它在塔里想压我,被魔神面具里的东西认出来了——它们俩认识,而且有旧怨。龙影散了之后留了这个,说是‘凭证’。”陈峰活动了一下右手,指节咔咔响了两声,手背上的龙纹随着骨节的运动蠕动了一下,像一条刚睡醒的小蛇。
“你右脸的裂缝小了。”萧瑟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冷得像刀锋擦过冰面,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陈峰抬手摸了摸面具边缘那道锯齿状的裂口。确实小了,原来裂口从额头一直裂到下巴,现在只裂到颧骨。不是他主动修复的,是树心意志照进识海的时候,魔神面具里的那个存在被压了一下——不是被镇压,是被“修剪”了。世界树的树心意志像一把极钝极老的剪刀,把魔神面具里一些过于狂暴的东西剪掉了一小截,剪得很轻,轻到魔神自己都没察觉,但裂口确实小了。
“树心里有个东西,”陈峰说,“很老,比白眉老,比龙尊老,可能比烛龙殿那条太古烛龙还老。它问了我四个问题。第一个问我我是谁,我说我是个不想跪的人。第二个问我为什么别人跟着我,我说因为我走在最前面。第三个——”
他忽然停了。识海里那道苍梧渊的本命剑意忽然震了一下,不是示警,是共鸣——它感应到了什么。陈峰猛地转头,目光扫向接引塔外那片被三色天光交替照射的废墟。柳如丝蹲在地上捡油纸伞的碎片,刀九靠在一块半塌的源壳上擦拭厚背刀上的锈迹,孟川面无表情地整理腰间的玉牌,苍源天各岛的散修三三两两地散在废墟外围,有的在调息,有的在包扎伤口,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但陈峰感觉到了——多了一道气息。这道气息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极深的地下渗上来的,渗得很慢很均匀,像地下水沿着岩层缝隙往上渗透,渗透的过程中避开了所有人的神识扫描。如果不是苍梧渊剑意的共鸣,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因为这道气息太淡了,淡到几乎和苍源天本身的源脉背景融为一体。
“有人在地下。”他说。
尺老反应极快,玉骨剑往地上一插,剑身上淡金光芒往四面八方扫了一圈。“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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