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微微颤抖着嘴唇,轻声对秦老汉说:“秦伯,我没事的,习惯了。”秦老汉听了,更是心疼不已,他一把将舜拉进自己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舜取暖。“孩子啊,你太懂事了,可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该受这样的苦!”
“跟我回家!”秦老汉声音低沉却有种不容反驳的力量,那声音里带着多年生活的沧桑与倔强,“老着脸面我也要去吵上一吵!不能读书也罢了,得吃饱穿暖才成!”
舜默默摇头,牙齿因长久僵冷而磕碰着,那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坚毅:“老爹,我不冷……真的。”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声音很小却透着种顽固,“我……我识得新字了!”
秦老汉愣住了,他布满皱纹的眼盯着眼前瘦弱的孩子。舜的双瞳分明如星子澄澈,因冻饿而显得格外硕大却澄明。在这混沌艰难的生活里,那双眼眸宛如黑暗中的灯塔,闪烁着求知与希望的光芒。
牛棚低矮阴暗,充斥着牲畜刺鼻的腥臊和干草发酵后的霉味。白日里,舜在繁重的劳役中度过,被人驱使着做着各种粗活累活。当牛被牵回村口圈养后,这里便成了少年舜唯一的藏身之所。
角落里,散乱的枯草被舜勉强铺厚了一点点,便是他栖身的一隅安眠处。每一根枯草都像是他生活的苦难见证,却又被他赋予了一丝温暖的期望。腹中的饥饿像一只蛰伏的小兽,在夜色包围中啃噬得格外分明。那饥饿的感觉,如影随形,折磨着他的身体,却始终未能磨灭他心中的信念。
舜小心地摸出藏在草堆深处的一个破陶碗,那陶碗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缺口处还残留着他不小心磕碰的痕迹。碗里盛着一层厚厚的黄泥,那是他白日从河边费力挑来的。河水冰冷刺骨,他的双手在刺骨的水中一次次搅拌着黄泥,只为了能找到一种方式来缓解身体的痛苦。
他又掏出一个小布包,那布包已经破旧不堪,边角都磨出了线头。他轻轻抖开,里面是些粗粝的盐粒。这些盐粒是他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在这艰难的日子里,它们显得无比珍贵。
他蘸了一点盐水涂在干涸裂开口子的指尖上,痛楚针扎似的掠过。那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但他的眼神却依然坚定。盐水的微咸在口中弥漫开,他深深吸了一口棚内浊重的空气,仿佛在这微咸与浊重之中,能找到一丝生活的力量。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破旧的牛棚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牛粪与干草的气味。舜伏在干硬的泥地上,身子微微蜷缩,仿佛与这寂静的黑夜融为一体。白日里先生在学堂上所教的那些字形,此时如灵动的精灵,在他的脑中渐渐清晰鲜活起来。
舜的手指微微颤抖着,那颤抖里带着一丝庄严的心意。他将手指浸入一旁装着盐水的碗中,盐水微微荡漾,映着从棚顶缝隙中渗入的微弱月光。随后,他带着盐水的手指点入湿泥,在微有凉意的泥地上一笔一画吃力地摹写着先生传授的字样。
每一笔落下,都带着少年内心深处的渴望。泥地上的字形粗劣扭曲,歪歪扭扭,却每一划都浸染着他对知识的渴念。舜自幼便对学问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执着,即便生活艰苦,也从未磨灭他内心对知识的向往。
当那弯曲的痕迹终于组合成一个微微颤抖的“孝”字时,棚顶缝隙中渗入的月光恰好温柔地拂落其上。月光下,那泥地上的“孝”字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孝,顺乎亲……”少年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声音轻得如同夜风中的一缕细丝。他蘸着盐水的手指在黄泥上勾勒得更深了,指尖的裂口被盐渍刺激得钻心地疼。可舜似乎浑然不觉,他沉浸在对知识的领悟中,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先生讲述的关于“孝”的故事和道理。
写完“孝”字,他没有丝毫停歇,又开始写“悌”。手指在泥地上艰难地移动,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滴在泥地上,与盐水和黄泥混在一起。他努力回忆着先生书写时的笔画顺序和形态,力求将每个字都写得尽量完美。“悌”字完成后,紧接着便是“忠”。
泥地上蜿蜒而扭曲的字迹,在盐水的映照下竟泛着一种潮湿微光。那些微光,如同舜内心燃烧的火焰,照亮了这黑暗的牛棚。牛们安静地反刍,偶尔甩动尾巴驱赶看不见的飞虫,仿佛也在默默陪伴着舜的求学之路。
舜写了一阵,停下手指,凝望着那些稚嫩却坚硬的笔画,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思索。突然,白日里先生说的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回响:“纵然天生仁智圣德,学问二字终究不可少,而学问始于识字……”这字从指尖刻入心头,似乎也安抚了灼烧的饥饿。此时的他,腹中早已饥饿难耐,但对知识的汲取让他暂时忘却了身体的不适。
就在这时,“重华!”棚子破旧木板间的缝隙里突兀地钻出个小人影,是象。象的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鄙夷,他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不屑:“躲这里掏地耗子洞呢?娘叫你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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