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缓缓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动作舒缓而平静,仿佛刚刚经历的并非家中日复一日的冷眼与欺辱。他那坚毅的面容上,不见丝毫愠怒,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隐忍与从容。
这个同父异母的幼弟象,在那后母刻意的宠溺与反复灌输的歪念中,早已将欺凌他这个长兄视为天经地义之事。象整日里跟在刁钻的后母身后,学得一身乖张跋扈。此刻,象正满脸得意,仿佛刚刚又想出了什么绝妙的坏点子,正准备好好捉弄一番舜。
舜轻轻推开家门,一股带着些许浊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这股气息,混合着屋内陈旧的味道、灶火的烟火气,还有那压抑氛围所带来的沉闷感。虞家的每一寸空气,似乎都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填满,仿佛这小小的屋子是一座无形的牢笼,锁住了所有人的灵魂。
父亲虞瞽静静地坐在角落的矮木桩上,脸朝着墙壁的方向。他那双在舜幼年时就失明的眼睛,如今已浑浊不堪,眼球呆滞地向上望着那看不见的房梁,犹如一尊被岁月遗忘的石像,沉默得让人觉得他早已失去了所有的知觉。那深陷的眼窝,刻满了生活的沧桑与无奈,每一道皱纹里,似乎都藏着无尽的苦涩。
后母坐在灶火边,手中不停地编织着苇席。跳跃的火光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阴影部分深深嵌入她紧蹙的眉头里,让她本就刻薄的面容愈发显得狰狞可怖。她的双手机械而有力地穿梭着苇条,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生硬的节奏,仿佛在宣泄着心中对舜的不满与厌恶。
屋里那盏微弱的豆油灯火,在穿堂风的吹拂下摇曳不定,昏黄的光线在墙上投射出巨大而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晃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将这小小的屋子吞噬,又似随时都会熄灭,如同这个家庭岌岌可危的温情。
“死到哪儿去了?”后母头也没抬,手中的苇条穿梭得愈发有力,尖锐的声音划破了沉闷的空气,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刺向舜的心头。“去!把后院柴垛收拾利索,堆得七零八落,风吹垮了谁去收拾!”
象听到后母的呵斥,得意地做了个鬼脸,那狡黠的模样像极了后母平日里的神态。他欢快地扑到后母怀里,故意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斜睨着舜,眼中满是挑衅与得意,似乎在向舜炫耀自己在这个家中的特殊地位。
舜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的反抗与辩解,转身朝着后院走去。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命令与驱使。那单薄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孤独,却又透着一种不屈的力量。
后院里,月光清冷地洒在杂乱的柴垛上。柴垛东倒西歪,像是被随意丢弃的玩具。舜拿起放在一旁的斧头,那冰凉的斧柄沉重无比地压在虎口上,冷硬的触感像无数细小的针,顺着手臂钻心刺骨,又像要钻入骨头般蔓延开来。每一次握住斧柄,舜都能感受到生活的沉重与艰辛,但他从未有过一丝退缩的念头。
舜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斧头,用力挥落。沉闷的劈砍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刺耳,仿佛是对这压抑世界的一种反抗。每一次斧头落下,枝柴落地的声响都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像是命运的警钟,敲打着舜的心灵。
随着一下又一下的挥砍,舜的后背渐渐被汗水湿透。那仅有的衣衫,被汗水浸湿后又被冷风一吹,一层冷一层地黏在背上,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而腹内的饥饿,此时也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烧得他的胃里一片空空茫茫。起初的灼痛已经渐渐转化为一种麻木的钝感,仿佛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只是一台机械地执行着劳作的机器。
在劈柴的间隙,舜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模糊记忆。那时母亲还在,一家人虽然生活并不富裕,但却充满了温暖。母亲温柔的笑容,父亲有力的臂膀,曾是他最坚实的依靠。然而,母亲的离去,后母的到来,彻底改变了这一切。这个家,不再是他心中的避风港,而是变成了一座冰冷的炼狱。
但舜知道,自己不能被这些苦难打倒。他心中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无论生活多么艰难,他都要坚持下去,守护住这个家,守护住心中那一丝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所以,即便面对后母和象的百般刁难,他也从未有过一丝怨恨,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时间在沉闷的劈砍声中缓缓流逝,柴垛渐渐变得整齐有序。舜的双手已经磨出了血泡,手臂也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终于,最后一根柴被劈好,整齐地堆放在柴垛上。
舜直起身子,望着眼前收拾好的柴垛,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微笑。那微笑,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动人,仿佛带着一种超越苦难的力量。他放下斧头,缓缓走进屋内。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流进眼角,那刺痛感如针芒般扎着他的眼睛,带来阵阵钻心的疼痛。舜紧咬着牙关,强忍着这股不适,继续忙碌着手中的活计。此时的他,正身处农田之中,烈日高悬,周围的土地被晒得干裂,而他瘦弱的身躯在这广袤的田地里显得如此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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