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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玷只抬了抬手,老金便跟在他身后进了御书房。
门在身后合拢时,木轴转动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金双膝落地,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声音压得很低:“老奴叩见陛下。”
“不必了。”
贾玷的声音冻得像把出鞘的刀,“小柱子已经跟我说了大概。
现在问你几件事。”
老金低着头站在原地,目光只敢盯着自己靴尖前三寸的地方,应了声“是”
。
贾玷不再绕弯子:“廖奶娘回来之后,到她说孩子不见了,中间隔了多久?”
老金的额头上密密麻麻渗出细汗,他略略回忆了片刻,声音虽弱却吐字清晰:“回陛下,大约是一两刻钟的光景。
奴才……确实没留意这个空隙。”
贾玷没接话。
他抿住嘴唇,右手朝背后轻轻一挥。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房梁的暗处滑落,落地时连衣料摩擦的声响都没有。
“暗一,”
贾玷的声音不带半分温度,“你带人去扬州。
立刻拿下廖奶娘。
如果她已经死了,顺着线索追下去。
不惜任何代价,把朕的外甥完整带回来。”
被唤作暗一的黑衣男人躬身应了声“是”
,身形一晃,便像被风吹散的墨迹般消失在原地。
此人向来只做贾玷身后的影子,从不曾在日光下露面。
如今被派出去,足见事情的重量已压到了极限。
老金也曾是暗卫中的一员。
那场刺杀里他替贾玷挡下了致命一击,命虽捡回来,右腿却彻底废了,再也无法留在暗卫营。
贾玷念着他当年的恩情,将他安顿在扬州,打理自己名下的一座酒庄——那酒庄明面上是生意,暗地里却是情报的中转站。
而贾元春的儿子,一直被悄悄养在那里。
暗一接手这事,照样需要老金的协助。
贾玷没再提追究责任的话,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几人即刻动身赶往扬州。
暗一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廊拐角,贾玷便唤来了石头。
石头脚步匆匆进入殿内,垂首等候。
贾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片刻,才开口:“石头,你替朕暗中寻访那孩子的下落。”
没有多余的犹豫,石头双手抱拳,腰背挺直,声音沉稳:“臣,领命。”
贾玷微微颔首,眼底浮起一丝满意。
他抬手朝小柱子招了招,小柱子立刻上前半步,双手捧着一个长方形的锦盒,递到贾玷手边。
锦盒表面覆着暗纹绸缎,触手生凉。
贾玷接过锦盒,转向石头,语气郑重:“这里面,是朕的一块龙形玉佩,还有那孩子的画像。”
他顿了顿,指尖在盒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画像怕是派不上多大用场。
另外,里头还有一个锦囊,写着确认那孩子身份的法子。”
石头听罢,心头一凛。
他再次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坚定:“是。
微臣定不辜负陛下所托。”
贾玷望着石头转身离去的背影,脊背挺直如松,步履沉稳有力。
他胸口那股焦躁的火气,仿佛被这身影压下去些许。
至少,还有人值得他托付信任。
小柱子垂着眼帘,嘴角微微抽动,却把那点无奈压在了喉咙里。
站在角落的来福翻了个白眼——那锦囊里的东西,怕是要闹出岔子来。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再说暗一那边。
一行人策马狂奔,昼夜不曾停歇。
马蹄踏碎了沿途的尘土,也跑死了三四匹马。
三日后,黄昏时分,扬州城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浮现。
城门口的行人渐稀,暗一勒紧缰绳,鬓角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扬州城与神京截然不同。
神京的街道上弥漫着古老凝重的气息,连风都带着规矩。
而这里,软糯的吴语在巷弄间流转,绿柳拂过红漆栏杆,小桥横跨碧色流水,处处是江南水乡的温柔缱绻。
可暗一没有闲心去看这些。
他跟在老金身后,快步钻进客来酒馆的大门。
酒馆大堂里人声嘈杂,热气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暗一皱着眉扫了一眼四周,老金却笑着说:“这还不算忙的时候。
要是到了饭点,门口都得摆上几张桌子,还不够坐。
那些客人宁可拿着号码牌站在外面等,也要吃上我们这一口。”
说这话时,老金眉梢眼角全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那股喜悦几乎要从他粗犷的脸庞上溢出来,哪怕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也藏不住那份炫耀。
暗一连日绷紧的神经,总算松动了一丝。
# 疲惫感像潮水般涌上来,暗一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触到眉骨时微微发颤。
这些年老金在客来酒馆迎来送往,练就的本事让他一眼就看出客人此刻的状态不对。
他连忙开口:“暗一大人,要不先去屋里歇歇?”
暗一按了按眉心,睁开眼时,眼白处布满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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