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离别,三载之约
冰湖重归寂静。
月光洒落,霜华满地。
无尘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剑意消散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夜风拂过他微微发烫的脸颊,带不走胸腔里那团仍在燃烧的东西。
邀月走了。
燕南天留下的那道剑意也散了。
可她的那句话,如同冰锥一般钉在他心里——
“他体内那东西,迟早会要他的命。”
那东西。
是指那枚暗金熔炉吗?
还是指那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二次潮汐中,被强行融入他体内的、来自锈山矿脉深处的某种东西?
无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月光下,那只手与寻常少年无异。可他清楚知道,这只手的主人,体内正在发生着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更无法控制的变化。
那变化让他变强。
可邀月说,会要他的命。
——
“无尘。”
身后传来花月奴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抖。
无尘转过身。
花月奴站在三丈外,月光照着她苍白的脸、满头的白发、以及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她没有走过来,只是那样看着他,仿佛怕走近一步,他就会像梦一样消散。
“您……”无尘开口,声音有些涩,“您早就知道?”
花月奴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光,看着他那挺直的脊梁,看着他那与那个人一模一样的姿态——
她终于走过来。
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他心口。
那里,那枚暗金熔炉正在脉动,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花月奴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脉动。
良久。
“你爹给你取的名字,”她轻声说,“叫无尘。”
无尘点头。
“无尘……无尘……”她喃喃重复,睁开眼睛,看着他,“他希望你这辈子干干净净,不沾这世间的半点尘埃。”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
“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从你一出生,就已经沾上了。”
无尘沉默。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从一出生。
从他们母子三人被邀月堵在移花宫地界的那一刻起。
从她跪在邀月面前以死相求、换他们父子三人逃生的那一刻起。
从他父亲带着他和襁褓中的弟弟亡命天涯的那一刻起。
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干干净净”的了。
他身上沾着母亲的牺牲,沾着父亲的死,沾着这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二次潮汐的等待。
这些东西,比金煞更深地浸入他的骨血,永远洗不掉。
——
“娘。”
无尘忽然开口。
花月奴一怔。
这是今晚他第二次叫她娘。第一次是在相认时,那一个字里带着二十年的委屈与思念。这一次——
这一次,带着别的什么。
无尘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邀月说的那东西,”他说,“我早就知道。”
花月奴的手轻轻一颤。
“知道?”
“锈山地底,有一扇门。”无尘说,“门后有人等了我一万七千年。他告诉了我一些事,也给了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
“那东西在我体内,正在改变我。它会让我变强,也可能——会要我的命。”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可那是我自己选的。”
花月奴望着他,望着这张年轻却沉稳得过分的脸,望着那双眼睛里的平静与坚定。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当年也是这样看着她,说“等我回来接你”的人。
她以为她等到了。
可等到的是他的死讯,和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
“你不怕死?”她问。
无尘沉默片刻。
“怕。”他说,“但我更怕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他回头,望向远处悬崖。
那里,有两个小小的身影紧紧靠在一起,在月光下缩成两个小小的点。
“小鱼儿还小。”他说,“他只有我。”
花月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望着那个从未见过、却从她身上掉下来的孩子,望着那个小小的、蜷缩在悬崖上的身影——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没有声音,只是静静地从脸颊滑落,滴在冰面上,结成一颗颗小小的冰珠。
“我想去看看他。”她说,声音很轻,“可我不敢。”
“为什么?”
“我怕。”她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我怕走近了,就会舍不得走。我怕抱过他之后,就再也放不开手。我怕……”
她说不下去了。
无尘看着她。
看着这个被囚了二十年、瘦得脱了形、满头白发的女子。
看着这个本该是他们母亲、却从未抱过他们一天的人。
他忽然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那就别走。”他说。
花月奴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燃烧的光。
“你……”她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邀月不会放过我。只要我还在,她就会一直盯着这里。你带不走我。谁都带不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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