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脚步略显沉重地穿过月色清辉笼罩的庭院，重新踏入了灯火通明的堂屋。
那通来自陈海舟的电话，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对局势骤然升级的凛然认知。
他脸上惯常的冷静被一层凝重的思虑所覆盖，眉头微蹙，眼神深处闪烁着锐利而谨慎的光芒。
一直留意着他动向的林薇，几乎在他踏入屋内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
她本就悬着的心立刻提得更高，放下手中一直无意识摩挲的茶杯，轻声问道：
“是不是……东瀛那边又有什么变故？”
她担心秦川刚在京都取得决定性胜利，后方却再生枝节。
秦川轻轻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并非东瀛之事。
他的目光转向端坐在太师椅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一直在静静观察的林老爷子。
老人虽然退休多年，但那份历经宦海沉浮淬炼出的敏锐直觉犹在。
“林老，”
秦川走到老爷子面前，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探询的郑重。
“刚才接到一位朋友的消息。如果……林叔叔这次的事情，背后牵扯到的，并非普通的官场倾轧或经济问题。”
“而是……与京城某位‘大公子’有关联的话……”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老爷子的反应。
林老爷子原本半阖的眼皮倏然抬起，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那是一种被触及关键点的警醒。
他深深地看了秦川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自己动用不少残存的老关系，多方打探都如石沉大海，迷雾重重。
这个年轻人，刚到京城不过半日，仅仅出去接了个电话，竟然就能触及到如此核心、如此隐秘的可能？
这能量和情报网络，恐怕远非一个普通商界新贵所能拥有。
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向后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扶手，发出轻微的笃笃声，仿佛在梳理纷乱的思绪和某些尘封的记忆。
堂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古董座钟规律的滴答声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
半晌，林老爷子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回忆过往的沧桑与凝重：
“在京城这片地方，能被圈里人讳莫如深、又具备如此能量，能让人连打听都不敢的‘大公子’……近些年来，屈指可数。”
“真正站在顶端的，大概……有两位。”
他略微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确保准确：
“一位，姓赵。祖上根基极深，枝叶蔓延极广，影响力渗透多个领域，行事……相对低调，但圈内无人敢小觑。”
“另一位，”
老爷子眼中掠过一丝更复杂的情绪。
“姓李。这一位……路子更野，背景同样通天，但作风更加……张扬跋扈一些，手伸得也格外长，尤其在金融、地产和一些新兴灰色地带，势力盘根错节。”
说到这里，老爷子似乎自己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皱纹仿佛瞬间加深了许多，表情变得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苦涩：
“难怪……难怪我找了那几个老部下，平时还算念旧情的，这次都避之唯恐不及，言语闪烁。”
“原来……伯谦这次，竟然可能是捅了这样的马蜂窝，牵扯到了这二位中的某一位……”
他抬眼看向秦川，目光锐利：
“秦先生，你这个消息……来源可靠吗？”
秦川没有直接回答来源问题，而是顺着老爷子的话问道：
“林老，依您看，京城的这两位‘大公子’，他们的能量……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他需要更直观地评估对手的层级。
林老爷子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到了何种地步？这么说吧，在某些关键的事情上，他们或许不能直接下任命文件，但他们的一句话，一个态度，足以让一个省部级官员的前途蒙上浓重阴影，甚至……戛然而止。”
“他们的影响力，很多时候不在明面的职位上，而在那张覆盖极广、牵扯极深的关系网和利益链里。”
“他们不是官，但很多官，不得不看他们的脸色。”
不是官，却能轻易影响高官前途！
秦川心中微微一凛。
这种隐藏在体制阴影之下、依托庞大背景和利益网络形成的特殊权势，往往比明面上的职位更难以捉摸和应对。
它不遵循明确的规则，却又无处不在，如同无形的枷锁。
“那么，以您对林叔叔的了解，以及目前有限的信息，能判断出他可能是不慎得罪了哪一位吗？”
秦川继续追问，试图缩小范围。
林老爷子再次陷入沉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缓缓摇头：
“不好判断啊。这两位都不是体制内的人，伯谦的工作性质，按理说与他们直接产生激烈冲突的可能性不大。除非……”
他顿了顿，“除非是在某些重大项目、资源审批，或者……伯谦无意中触碰到了他们极其核心的利益。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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