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不大,但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街道两侧挤满了摊位,卖布的、卖菜的、卖香料的、卖珠宝的,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大,像在比赛谁嗓门更亮。空气里混着咖喱的辛辣、酥油的膻气、鲜花环的甜香,还有烤馕的焦味——那味道像一只手,从某个摊位后面伸出来,拽着人的鼻子往前走。
林小山站在街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喷嚏。
“阿嚏——”
“有人想你了。”程真说。
“谁想我?肯定是馕想我。”他揉了揉鼻子,眼睛已经开始在那些摊位之间扫来扫去。
牛全蹲在路边,把工具箱放在膝盖上,打开,取出玉碟。玉碟的脉动已经恢复了正常频率——咚,咚,咚,像一颗安了心。他把玉碟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能量探测功能调试好了。”他说,推了推眼镜,“方圆百里内,如果有仙秦遗迹,它会亮。”
“现在亮了吗?”林小山凑过来。
牛全看了看玉碟。“没有。”又看了看,“……没有。”
“那你调试了个啥?”
“理论上,它应该在百里外亮。不是在这儿亮。”
林小山没听懂,但没有再问。
陈冰站在程真旁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程真的额头是凉的,汗毛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不烧了。”陈冰说,又翻开程真的眼皮看了看,“毒素残留彻底清除了。气脉调理有用。”
程真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拨开。“我说了没事。”
“你说了不算。”陈冰收回手,从药囊里掏出一把干薄荷叶,分给每人几片,“含着。提神。这地方太吵了,含点薄荷脑子清楚。”
林小山把薄荷叶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一股凉意从舌尖窜到脑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薄荷的凉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一盏冰灯,嗡嗡的噪音一下子退远了。
八戒大师走在最前面,袈裟下摆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一把慢悠悠的扫帚。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走不动,是因为他在看——看那些摊位后面的脸,看那些脸下面的心。
苏文玉走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朵莲花。莲花的花瓣已经不再发光了,青色的花瓣合拢着,像一只睡着的蝴蝶。花苞底部那片小小的绿叶倒是精神了,叶子舒展开来,边缘的绒毛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苏施主,这朵花,您打算一直带着?”八戒大师问。
苏文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莲花。“它自己长的。它想去哪儿,我管不了。”
八戒大师微微一笑,没有再说。
霍去病走在最后面。钨龙戟扛在肩上,戟尖的琥珀色光芒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他的步子很稳,但他的眼睛在动——不是看路,是在扫视街道两侧的屋顶。
右眼没有亮,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们。很远。很高。像一只停在云端的鹰。
小镇的中央有一个水池。水池不大,圆形,池边砌着青灰色的石板,石板上坐着歇脚的行人,蹲着洗衣服的妇人,趴着喝水的狗。池水是绿的,不是脏的绿,是那种被树影浸透的、凉丝丝的绿。水面漂着几朵莲花,白的,粉的,还有一个花环被谁遗落了,花瓣已经开始蔫了,边缘卷曲,像在皱眉头。
霍去病停下脚步。
不是累了。是他看见了什么。
一个女子站在水池对面。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纱丽,纱丽的边缘镶着银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有人把星星碾碎了撒在上面。她的头发是黑色的,黑得像没有月亮的夜,又黑又亮,像刚被雨水洗过。她的眼睛也是黑色的,但黑得不空洞——黑得像深潭,潭底有光。
她正在看池里的莲花。侧脸对着霍去病,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不是在笑,是天生就那个弧度,像一朵半开的花。
霍去病的脚步停了。
他的右眼没有亮。他的左眼也没有亮。他的两只眼睛都是普通的黑色,但那双黑色的眼睛,此刻正盯着水池对面那个紫色的身影,一眨不眨,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林小山从后面追上来,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霍哥,你怎么——”他顺着霍去病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女子,又转过头看霍去病的脸。
他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在霍去病脸上见过那种表情。不是凶,不是冷,不是面无表情——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陌生的、让他心里发毛的东西。像是冰块里突然烧起了火,又像是火被冻住了。
“霍哥?”他又叫了一声。
霍去病没有反应。他迈开步子,朝那个女子走过去。步子不快,但很坚定,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苏文玉也看见了。
她站在霍去病身后五步的地方,手里攥着那朵莲花。莲花的花瓣忽然颤了一下,像被风吹的——但风没有来。她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莲花的花茎在她指间弯了一下,没有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