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绝望与无力感几乎要将永宁淹没时,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忽然被一道微光照亮。
那是元争手札中,夹杂在无数诡谲巫术与禁忌阵法记载末尾,几页几乎被虫蛀蚀殆尽的残篇。还有在鬼街那间充满腐朽与神秘气息的密室里,于无数杂乱典籍中惊鸿一瞥的某个古老刻文图示……
当时她只是匆匆掠过,心神被其他更紧迫的线索吸引,但那图形的轮廓与旁边寥寥数语的注释,却因过目不忘的本能刻在了脑海里。
“移花接木,命格偷换……福荫可渡,阳寿难延……然若施‘同心共命契’,以血为引,以魂为誓,可暂借命数,转嫁福泽……受者若行大功德、续大气运,所借命数或可反哺,形成微末循环……凶险至极,十不存一……”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炸开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前方的路,也让她冰冷的心重新搏动起一丝炽热。
她缓缓抬起头,蒙翳的眼睛“望”向青乌子,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绝:“青乌子,吾答应尔,不阻拦。但尔之计,需稍作修改。”
青乌子和小疾臣都愣住了,看向她。
永宁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接下来的话:“尔所述‘因果咒缚’,将吾与小疾臣之安危,与周室气运微弱相连,此计甚妙。但尔付出阳寿根基,风险全由尔一肩承担,吾心难安。吾……知晓一法。”
她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此法名曰‘同心共命契’,源自上古巫之残篇。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神魂为引,可暂时将自身部分‘福荫’与‘命数’剥离,转嫁于指定之人。受术者若行大功德、续大气运——比如,尔即将施行的‘回春返魄术’挽救文王、延续周室气运,那么,这份功德气运的一部分,将可能反哺回施术者,形成微弱循环,甚至……可能抵消部分施术代价,为受术者补充些许生机。”
她“看”着青乌子震惊的脸,继续道:“吾愿以自身为施术者,将吾残余福荫与……可用之命数,转嫁于尔身。尔再以此增强之状态,去施展‘回春返魄术’。如此,尔施术时根基更稳,消耗或可减少,成功率增加。而尔成功救下文王、延续周室气运之大功德,其反哺之力,将首先通过‘同心共命契’流回吾身,若能稳住吾之状态,甚至稍有补益,那自然最好;若吾命数当真不济,这份功德反哺,亦可顺着吾与尔之间的契约联系,继续滋养尔,或许……能抵销尔部分阳寿损耗,至少让尔不至于油尽灯枯。”
她一口气说完,殿内陷入死寂。
连油灯噼啪声都仿佛消失了。
小疾臣目瞪口呆,看看永宁,又看看青乌子,完全无法理解这复杂到极致的命数转换。
青乌子则是死死盯着永宁,眼神剧烈波动,有震惊,有恍然,更有深切的痛惜与……一丝被点醒的明悟。
他精通大彭氏长生之术,对命理气运也有涉猎,永宁所述之法虽闻所未闻,但其中逻辑,福荫可渡、功德反哺、形成短暂循环,在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能。
这就像……以永宁为桥梁,将她的“生命燃料”暂时添加到他的“灯油”中,让他这盏灯燃烧得更旺更久,去完成“点亮文王”这个大功德。
而这“大功德”产生的“光与热”,又会有一部分通过桥梁反哺回来,试图稳住桥梁本身,并惠及他这个持灯人。
风险呢?
风险巨大!
永宁本就虚弱,强行剥离福荫命数,无异于雪上加霜,随时可能当场殒命!
而且那“功德反哺”是否真能起效、起效多少,全是未知!
这简直是用永宁岌岌可危的性命,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让三人都稍好一点点的未来!
“不行!”
青乌子断然拒绝,声音嘶哑:“此法比‘回春返魄术’更凶险!尔如今状况,岂能再承受剥离命数之痛?万一……”
“没有万一。”
永宁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双蒙翳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也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直直“望”进青乌子惊疑不定的心湖深处。
“青乌子,尔且听吾一言,莫急论凶险。”
她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洞察一切的淡然:“尔所虑者,无非是吾强行剥离本就虚弱的福荫命数,恐立时殒命,且功德反哺渺茫,此赌注太大,得不偿失,是也不是?”
青颢子默然,紧抿的嘴唇和眼中的痛惜默认了她的判断。
永宁微微摇头,唇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睿智的笑意:“尔只算了吾之‘失’,却未算周室之‘得’,更未算这‘得’对吾等而言,是何等……丰厚之回报……”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最精准的语言:“尔可知,吾虽目盲,心却未盲。这些年在羑里,在朝歌,归周途中,乃至这几日在岐邑,吾从未停止推演。推演天下大势,推演王朝气运,更推演……周室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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