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洗漱一下，”他说，“等我。”
灵汐点了点头。
相柳转身进了秘境，过了没多久出来，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头发还带着潮气。
灵汐已经把吃食摆好了，莲藕排骨汤、糖醋鱼、樱桃肉，都是他爱吃的。
相柳看着那桌子菜，目光顿了一下，心里头那点累好像一下子就散了。
他在灵汐身边坐下，先给她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然后才动自己的筷子。
灵汐捧着汤碗暖手，喝了两口，像是随口说起：“皓翎玖瑶可能要把西炎苍玄身上的蛊，引到涂山璟身上。”
相柳的筷子停了一瞬，嗤笑一声，然后夹了块鱼肉搁进自己碗里：“为了哥哥，放弃情郎？”
“嗯。”灵汐应了一声。
相柳没有评价，只是听着。
“把这个消息告诉赤水丰隆吧，”灵汐说，“他了解自己的好友，知道该怎么做对他自己有利。他不会眼看着涂山氏倒向敌人的。”
相柳放下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掌心在她发顶停了片刻。
“汐儿，”他的声音低下来，比平时轻了些，“不知为何这段时间你都非常忧虑。是我不对，让你卷入这些事情里。我只想让你无忧无虑的养花、游玩，过你想过的日子。”
灵汐的手紧了紧，碗里的汤面晃了晃。
“夫君，其实……”她顿了顿，找了一个不那么沉重的说法，“上次出门游历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些奇遇。我看到了……”
她说不下去了。
相柳看着她攥着碗沿的指节发白，站起来绕到她身边，把碗从她手里取走，然后蹲下身，仰头看着她。
灵汐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哑：“我看到了一些可怕的命运轨迹，我只是想帮帮你。我……我不想让那些事发生。”
相柳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紧，让她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胸口。
灵汐的额头抵在他肩上，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相柳没有说什么别怕，也没有追问那些命运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抱着她，一只手慢慢抚过她的后背。
他其实早就察觉了。
这段时间灵汐夜里偶尔会说梦话，声音又急又碎，他每次都被那动静弄醒。
他听见她哭着喊不要死，听见她喊夫君，听见她喊别留下她一个人。
每次他都把她的脑袋扣在胸口，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呼吸重新平稳下来，自己才敢合眼。
他没有问过她。
他等着她自己说。
现在她开口了，虽然没有全说，但相柳已经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
无论那些命运里有什么，他都不可能让它发生。
灵汐这段时间一直在帮辰荣谋划，从涂山氏到皓翎，一步一步铺过去。
她这么急着要让这件事成，多半是因为只要辰荣复了国，她心里那块石头才能落地。
那这件事就一定要成。
相柳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汐儿，你信我。不会有事的。”
自从那晚之后，相柳就变了做法。
灵汐只要一露出想帮辰荣谋划的意思，相柳嘴上不说什么，当天晚上必定格外热情。
热情到灵汐第二天起来腰都直不起来，扶着床沿缓半天才能下地。
她想说的话、想提的建议，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几次三番下来，灵汐学乖了。
她不敢再在他面前想东想西，至少不敢让他看出来。
白天相柳仍然忙得不着家。
开山、挖河、布阵、巡营，事情一件接一件，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回来吃。
灵汐知道他是故意的，把她摘出去，让她安安静静待着，别为那些事操心。
可她怎么可能真的闲着。
相柳不让她参与辰荣的事，她就做自己的事。
白天他走了之后，灵汐就把自己关在营帐里，翻储物袋、翻本源珠、翻她从各个世界里攒下来的家底。
她一样一样地清点，把能用上的东西全挑出来。
万年灵乳，能生死人肉白骨。
寿元果，增加寿命。
养魂木，是从某个秘境里挖回来的，有温养神魂的奇效。
替身玉佩，她亲手炼的，戴上之后能挡一次致命伤。
大挪移符，她画了整整一个月才成功三张，只要捏碎就能瞬移万里。
灵汐把这些东西一字排开放在桌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觉得还不够。
凭什么你们一个个死了都能复活，只有她的相柳尸骨无存？
既然她知道了那个结局，那她就要把这条命从头到脚裹严实了。
丹药、灵植、符箓、法器、阵法，凡是能保命的东西，她一样一样地往相柳身上堆。
从牙齿武装到脚趾都不够，她要让那些命运里的刀枪剑雨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她把替身玉佩编了根绳子，趁相柳晚上回来睡着之后偷偷系在他脖子上。
第二天相柳摸到那枚玉佩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灵汐理直气壮地说：“戴着，不许摘。”
相柳当然没摘。
大挪移符她塞了三张在他衣襟内衬里，贴肉放着。
养魂木被她磨成薄片嵌在了他发冠内侧。
万年灵乳和寿元果她融进了他日常喝的茶水里，每次只放一点点，不让他察觉。
相柳只知道最近灵汐做的汤格外好喝，喝完浑身暖洋洋的，精力也足。
灵汐坐在营帐里，把最后一张保命符箓折好收进相柳的靴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舒了口气。
她倒要看看，这回还有哪个能要了相柳的命。
…
而赤水丰隆那边的进展，比预想中慢了一些。
他带着消息去了青丘，坐在涂山璟的书房里，沏了壶茶，语气随意地提起了一件事。
皓翎国的大王姬找回来了，就是他的救命恩人玟小六。
皓翎王已经认回了女儿，正在筹备册封大典，普天同庆的意思做得很足。
“问你呢，”赤水丰隆端着茶杯看了涂山璟一眼，“人家是你的救命恩人，册封大典你去不去捧个场？”
涂山璟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笔，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又问了一句：“小六……是皓翎大王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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