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面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厨房门口退。
退到第三步的时候，厨房的窗户嘭地一声碎了。
一道黑影从破碎的窗框里蹿了进来，身形干枯，四肢着地，青灰色的面孔在灶火的余烬里泛着暗沉的光，两只枯爪撑着地面，头颅缓缓抬起，正是那只逃走的皇族僵尸。
秋生连想都没想，转身就往门口冲。
他抱着秋菱迈出门槛的同一时间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师父！僵尸来了！
身后风声暴起。
那僵尸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几乎在秋生喊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掠过了半个厨房的距离。
秋生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贴着后背追上来，近得连僵尸喉咙里那口嘶哑的喘息都听得一清二楚。
秋菱就是在这时候醒的。
她的睫毛颤了颤，被后背那股寒意激得猛地睁开眼睛，视线里是秋生绷紧的下颌线和他剧烈起伏的胸口，身后是越来越近的破风声。
她脑袋还迷糊着，但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她一睁眼就看见了追在身后的那张青灰色的脸，距离近得能看见它牙尖上挂着的暗色黏液。
她的手指已经先于意识摸到了脖子上那枚桃符。
桃符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热，粗糙的雷击木纹路贴着她的掌心。
她揪住红绳一扯，桃符被攥进手心，然后她胳膊一扬，用尽全力把那枚桃符朝僵尸的面门掷了出去。
桃符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乌沉沉的木面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啪~地一声正中僵尸额心。
红光炸开的一瞬间，僵尸像被一面无形的墙撞上，整个人往后仰翻出去，后背砸在灶台上撞翻了半锅热水，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它嘶吼一声，额头上炸开一片焦黑的灼痕，整个身子蜷缩着弹了两下才重新稳住，倒退了好几步才站住。
就这两三息的空当，秋生已经抱着秋菱冲出了厨房门，脚底沾着泥水往正屋方向跑。
身后正屋的房门哐地一声从里面被踹开了，九叔最先冲出来，手里握着桃木剑，袖口还没来得及卷，头发散了一半。
他身后四目道长握着青铜剑紧跟着蹿出，一休大师手里的佛珠也在夜风里嗡嗡作响。
九叔的目光扫过秋生怀里的秋菱，又扫过厨房方向那道正在从碎窗中挣扎着爬出来的黑影，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枚桃符的残渣还在地上冒着细细的金色烟气，在他眼角的余光里一闪一闪的。
秋生，带小菱退后。
九叔把桃木剑横在身前，声音稳稳的，像一堵墙竖在了所有人面前。
秋生抱着秋菱退出一丈远才停下来，把她的脚放回地上但胳膊还箍在她腰后没松开。
秋菱赤着一只脚，鞋不知道跑丢到了哪里，脚趾上全是泥，但她顾不上这些，扶着秋生的胳膊站稳了，目光穿过夜色看过去，
九叔的背影挡在厨房门口，桃木剑上的铜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四目和一休大师分列两侧，三道人影把那只刚从碎窗里爬出来的僵尸堵了个严严实实。
秋生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发紧：你胆子也太大了……那东西你都敢上手。
秋菱靠在他胳膊上喘着气，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领口，那根红绳还挂在脖子上，末端的碎木茬子硌着锁骨。
她抬头看向九叔的背影，嘴角动了动，声音又轻又哑：九叔给的桃符，肯定管用的嘛。
秋生低头看着她光着的那只脚，把她又往自己这边揽了揽，什么也没说，只是手指紧紧扣在她腰侧，指节泛白。
僵尸被秋菱那枚桃符炸得踉跄后退，但没伤到根本。
天雷锻过体，又吸了修道之人的血，根基已经稳得不像话了。
它在门槛上蹲了两息，浑浊的眼珠从九叔身上移到四目身上，又移到一休身上，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像风灌进空坛子的声响，然后猛地朝最左侧的一休大师扑了过去。
一休大师早防着这一手，佛珠一抖往上一架，金红的佛光抵住僵尸的枯爪，但整个人被推得往后滑了两尺，僧鞋在湿泥地上拉出两道深沟。
四目从侧面插进来，墨斗线在手里绕了三圈套住僵尸的右臂，一扯一拽，帮一休分了力。
四目嘴上啧了一声，一休大师稳稳当当念了句佛号，两人配合得倒比平时吵嘴的时候顺溜多了。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
千鹤的三个清醒徒弟已经从西厢房里冲了出来，手里攥着各自的桃木剑，眼珠子通红，三个人齐刷刷地抢到僵尸正面，剑尖直指它的面门。
打头那个嗓子里压着一股子恨意喊了一声给师父师弟报仇！剑就劈下去了，另外两个一左一右跟着刺，三柄剑在半空中划出三道平行的弧光，齐刷刷扎在僵尸肩上。
剑尖没进去皮肉卡住了，僵尸一耸肩，三柄桃木剑同时弹飞出去，最大的徒弟虎口被震得渗出血丝，咬着牙又扑上去用手拽住了僵尸腰间的碎绳。
另外两个也扑上来，一个抱胳膊一个抱腿，三个人像三只秤砣一样挂在那东西身上。
秋生已经把秋菱放在廊下安全的地方了，回头看见这场面，抄起门边一根手臂粗的竹竿就冲了上去。
嘉乐比他快了一步，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铁锹，照准僵尸的后膝弯就是一铲背。
那东西吃痛腿一弯，秋生的竹竿恰好横过来抵住它另一条腿的膝弯，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用力往里别，僵尸的下盘终于矮了一截。
文才在这时候才从灶房侧门探出个头来，手里攥着一大把糯米，瞅准了僵尸的面门就撒，方向是对的，但手抖了一下，大半把糯米被风吹着扬到了秋生背上，剩下小半把才稀稀落落地打在僵尸脸上，烫出几簇细小的黑烟。秋生背上的糯米噼噼啪啪炸了一串，把他砸得嘶了一声直缩脖子：文才你看准了再撒——！
我、我看准了啊！文才又抓了一把，这回学乖了绕到僵尸侧面，对着它后脑勺一扬，糯米糊了僵尸满脖颈，倒是炸出了一大片黑烟。
僵尸吃痛，浑身一挣，那三个千鹤徒弟被甩飞出去两个，剩一个挂在它腰上死活不撒手，双腿缠着僵尸的腰：我跟你拼了——！
四目在那头一边扯墨斗线一边朝一休喊：和尚你那边松一下！我绕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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