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在纽约的第六天,遇到了一个严重的技术问题:面糊调不好。
不是他手艺退步了,是原材料不对劲。法拉盛超市里买的面粉,包装上写着“通用面粉”,但蛋白质含量只有9%,摊出来的煎饼软塌塌的,没有嚼劲。鸡蛋倒是不错,可葱花蔫了吧唧,甜面酱更是灾难——他试了六个牌子,不是太甜就是太咸,还有一个居然带辣味。
广东小伙阿杰(就是煎饼摊主)看他愁眉苦脸,提议道:“大哥,要不咱们改良改良?纽约客可能就喜欢这种软乎的。”
“不行。”陆川固执地摇头,“煎饼有煎饼的尊严。软了那是鸡蛋饼,不是煎饼。”
他在租的短租公寓厨房里,已经浪费了二十斤面粉。房东老太太探头进来,用带着波兰口音的英语说:“年轻人,你在做化学实验吗?”
“在做家乡的味道。”陆川苦笑着收拾残局。
晚上和程砚秋视频,北京那边也在紧张准备。张阿姨组织了三百人的“核心舞蹈团”,每天排练六小时,说要跳出“国际水平”。马克斯搞定了全国三十个省市的同步直播技术方案,但带宽费用高得吓人。
“最麻烦的是新疆和西藏,”程砚秋在视频里揉着太阳穴,“时差问题。咱们北京时间早上八点四十五,那边天还没亮呢。但新疆的大妈们说了,她们可以打着电筒跳,说这叫‘黎明之舞’,更有仪式感。”
陆川笑了:“告诉她们注意安全,别摔着。”
“欢乐谷这边,”程砚秋切换镜头,对准小川的主机室,“呼吸灯闪烁频率又加快了。昨天半夜,监控拍到主机外壳的温度突然上升了0.5度,持续了三分钟。技术团队说,可能是在进行深层自检。”
陆川心里一动:“能联系上她吗?”
“试过了,没有回应。”程砚秋顿了顿,“但‘阿呆’最近有点怪。它不吃不喝,就在主机室窗台上蹲着,盯着那盏呼吸灯看。饲养员想抱它走,它啄人。”
那只八哥,似乎能感知到什么。
视频快结束时,程砚秋突然说:“对了,李璇今天出现在上海。她去了浦东一个社区舞蹈队,又送了一批扇子。这次扇面上的沙漏图案,多了一个小小的数字‘6’。”
倒计时第六天。
陆川挂了视频,站在公寓窗前。纽约的夜色璀璨得不真实,远处时代广场的光污染把天空染成橙红色。他想起北京夜晚那种沉静的深蓝,想起欢乐谷关灯后,只有保安手电筒光束划过的黑暗。
不同的夜晚,同样的倒计时。
第二天,陆川决定解决面糊问题。他查到纽约有一家专供高级餐厅的食材供应商,开车去了布鲁克林。仓库在一个老厂房里,老板是个意大利裔老头,叫马里奥,听说陆川要找“能摊出完美煎饼的面粉”,笑得胡子乱颤。
“煎饼?像可丽饼那样?”
“比可丽饼厚,比披萨薄。”陆川比划,“要有韧性,能卷东西不破。”
马里奥从货架上搬下七八种面粉:“试试这个,意大利00号粉,做披萨的;这个是法国T65,做面包的;这个是德国550,做面条的……”
陆川每种都要了一点,现场借了厨房做测试。马里奥饶有兴趣地在旁边看,还叫来了几个厨师朋友。很快,厨房里围了五六个人,看一个中国人用各种面粉摊饼。
“这个太筋道了,翻面时容易撕破。”
“这个吸水性不行,面糊稀了。”
“这个……有股麦芽味,抢了葱花的香气。”
试到第五种时,陆川眼睛一亮。那是一种加拿大产的高筋面粉,蛋白质含量12.5%,加水调成面糊后,既有流动性又有张力。摊出来的煎饼金黄酥脆,边缘微微翘起,完美。
“就是它!”陆川松了口气。
马里奥凑过来闻了闻:“我能尝尝吗?”
陆川给他卷了一个,加了鸡蛋和葱花。老头咬了一口,咀嚼,眼睛瞪大了:“这口感……外面脆,里面软,有层次!像……像那不勒斯的披萨边!”
其他厨师也纷纷试吃,七嘴八舌:
“这个配火腿应该不错。”
“可以卷烟熏三文鱼。”
“加点芝麻菜和帕尔马火腿,就是高级开胃菜!”
陆川哭笑不得:“各位,这是街头小吃,不是fine dining(精致餐饮)。”
“美食不分贵贱!”马里奥拍拍他肩膀,“年轻人,你这手艺,在纽约开个店,肯定火。要不要我投资?”
陆川摇头:“我下周在时代广场做一次展示,之后就得回中国。”
“时代广场?”马里奥更兴奋了,“做煎饼?太酷了!需要帮忙吗?我认识《纽约时报》美食版的主编!”
这倒是意外收获。陆川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借您的厨房,提前准备一些面糊。时代广场那边不让明火,我得用电磁铛,需要提前调试。”
“没问题!”马里奥大手一挥,“厨房随便用!我还可以给你找个帮手——我侄女,在烹饪学院上学,对中国菜特别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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