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派卧底来的那天,韭菜疗养院正在举办第一届“韭菜诗歌大赛”。
规则很简单:以韭菜为题,写一首诗,不限体裁,但必须押韵。评委是张阿姨、李大爷和鹦鹉“股神”——它会用叫声大小表示喜欢程度。
西蒙写了首十四行诗,用金融术语描述韭菜生长:“啊,韭菜!你的波动率如此稳定,你的夏普比率令市场汗颜……”被“股神”嘘了下去。
凯文写了首打油诗:“韭菜韭菜真奇妙,今天割了明天到。不像股票割一刀,半年伤口好不了。”获得热烈掌声。
赵老板的儿子小陈从伯克利视频参赛,用英文写诗,张阿姨听不懂,但觉得“发音挺洋气”,给了鼓励奖。
就在这欢乐时刻,门口来了个看起来特别“正常”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普通的POLO衫、卡其裤,提个旧公文包,笑容温和,眼神却有种过度控制的平静。
“您好,我听说这里可以帮助……有压力的人。”他说话字正腔圆,每个音节都像经过校准,“我叫汤姆,是个会计师,最近工作压力大,失眠严重。”
陆川打量他。这人身上有种奇怪的气质——太均匀了。呼吸均匀,站姿均匀,连笑容的弧度都均匀得可疑。
“欢迎。”陆川递给他一张报名表,“先填表,然后领一包韭菜种子。”
汤姆接过表格,从公文包里掏出万宝龙钢笔,填写时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职业:会计师事务所高级经理。压力来源:年报季。症状:焦虑、失眠、对数字敏感度下降。
“对数字敏感度下降?”小川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坐着轮椅,手里拿着本《实变函数论》,“具体表现是?”
汤姆显然没料到会有此一问,顿了顿说:“就是……以前能心算三位数乘法,现在需要计算器了。”
“那很正常。”小川微笑,“大脑的资源是有限的,当焦虑占据太多,计算能力就会下降。不过……”
她突然翻开手里的书:“麻烦你心算一下:e的π次方和π的e次方,哪个大?”
汤姆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需要一定的数学直觉。他迟疑了三秒:“应该是……π的e次方?”
“错了。”小川合上书,“是e的π次方大。证明方法有很多种,最简单的是考虑函数f(x)=ln(x)/x的单调性。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真正的会计师不会在压力大时首先注意到计算能力下降,他们会先抱怨加班时长和客户难缠。”
汤姆的笑容僵住了。
“所以,汤姆先生,”小川歪着头,“或者说,美联储货币事务办公室的特别顾问,汉斯·米勒博士,您来我们这个小院子,有何贵干?”
全场安静。所有目光聚焦在汤姆——汉斯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那层温和的伪装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冰冷、精确、属于顶级政策制定者的本质。“你们的情报能力令人印象深刻。”
“不是情报,是数学。”小川说,“你填表时,数字‘7’的写法是欧洲大陆体,不是美式写法。职业压力描述用了‘年报季’这个词,但美国的会计师通常说‘tax season’。最重要的是——你手腕上的表是百达翡丽Ref.5320G,年薪三十万美元的会计师买不起这个。”
汉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表,苦笑了:“我该戴卡西欧来的。”
“请坐。”陆川搬来小板凳,“既然来了,喝碗豆浆吧。”
于是,美联储特别顾问,这位曾参与设计量化宽松政策、在杰克逊霍尔年会上发表过重磅演讲的金融巨擘,坐在了煎饼摊旁的小板凳上,端着一碗两块钱的豆浆。
“直说吧。”汉斯恢复专业姿态,“美联储注意到你们的‘逆向韭菜指数’。我们研究发现,这个指数与消费者信心指数有0.73的相关性,与股市波动率有-0.61的相关性。这在统计上是显着的。”
“所以呢?”赵老板问。
“所以我们想了解,你们是如何做到用这么……朴素的方法,影响金融市场情绪的。”汉斯说,“如果这背后有某种可复制的机制,可能对货币政策传导有启发意义。”
小川笑了:“汉斯博士,您觉得我们是在‘影响’市场?”
“难道不是吗?自从你们的指数发布,华尔街至少有三家基金调整了交易策略,加入了‘员工幸福度’因子。你们让金融从业者开始思考工作与生活的平衡,这本身就会改变他们的风险偏好和决策模式。”
“那您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汉斯沉默了。作为美联储官员,他的职责是维持金融稳定,促进充分就业,控制通货膨胀。至于金融从业者是否幸福……那不是他的KPI。
“让我换个问法。”陆川接过话头,“如果有一个政策,能让银行家们睡得好一点,吃得香一点,和家人关系好一点,但可能会让GDP增长率降低0.1个百分点,您会支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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