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不正常。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由暗转明的天亮,而是像有人猛地掀开了蒙在天上的黑布——前一瞬还是繁星点点的夜空,下一瞬就变成了灰蒙蒙的晨光。中间连个日出过渡都没有,太阳直接悬在半空,位置还歪得离谱。
“时间真的乱了。”清虚道长仰头看着那轮歪太阳,面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这不是简单的昼夜颠倒,是整个天地时序都出了问题。”
公输启掏出他的简易日晷,指针像抽风一样乱转。“没法计时了。现在一刻钟可能是一盏茶,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最麻烦的是,这种紊乱是随机的。他们往骊山方向赶路,有时候走几步路就感觉过了大半天,饿得前胸贴后背;有时候狂奔半个时辰,一看日晷,才走了不到一刻钟。
路上景象也诡异。田里的庄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结果、枯萎,然后又开始新一轮循环。有棵柳树在他们眼前完成了四次抽芽到落叶的全过程。一只野兔从草丛窜出,跑着跑着突然变得老态龙钟,然后“噗”的一声化成了一撮灰。
“生命也在加速流逝。”袁老头声音发颤,“照这样下去,不用等地脉崩溃,整个关中的生灵都会在几天内走完一生的轮回。”
姜小勺握紧怀中的五枚玉钥。玉钥此刻异常安静,连微光都收敛了,像是在积蓄力量。“我们能做什么?”
“拿到最后两钥,修复节点。”清虚道长咬牙,“这是唯一的办法。”
骊山在长安城东三十里,不算远,但以现在这种时间紊乱的状态,谁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更麻烦的是,越靠近骊山,时空紊乱的现象越严重。
有时他们走着走着,眼前的景色突然“跳帧”——原本是山路,下一秒就变成了农田,再下一秒又变回山路,但位置已经往前挪了半里。有时耳边会突然响起奇怪的声音:市集的喧哗、军队的号角、甚至还有……汽车的喇叭声?
“又来了。”公输启捂住耳朵,“这次是什么?”
姜小勺侧耳倾听。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警方已介入调查……杜弘毅苏醒后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展览现场发现可疑物品……”
是现代的新闻!声音比昨晚清晰了不少,说明两个世界的屏障越来越薄。
袁老头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你们看!”
前方山路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不,不是完整的人,更像是个半透明的投影,穿着奇怪的服装——短袖T恤、牛仔裤、还戴着耳机,正低头看手里的一个发光小方块。
那投影完全没注意到他们,自顾自地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噗”的一声消散了,像肥皂泡一样。
“时空投影。”清虚道长倒吸一口凉气,“活人的影子穿过时空裂隙,投射到这边来了。这说明两个世界已经在局部重叠了。”
正说着,更多的投影出现又消失。有骑自行车的人,有牵着狗散步的老人,甚至还有几个小孩在踢一个黑白相间的球——那球滚到姜小勺脚边,他下意识想踢回去,脚却从球影中穿了过去。
“这些都是……现代人?”公输启目瞪口呆。
“应该是北京城的景象。”姜小勺认出了几个地标建筑的影子,“时差乱了,两个世界在同一个‘时刻’重叠了。”
这种情况越靠近骊山越严重。到山脚下时,他们几乎每走几步就会穿过一片现代街景的投影。有时还能听到完整的对话:
“妈,晚上吃啥?”
“红烧肉。”
“又是红烧肉……”
那声音真实得吓人,仿佛说话的人就在身边。姜小勺甚至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不是幻觉,是真的有气味随着投影飘过来了!
“连五感都开始互通了。”袁老头脸色铁青,“再这样下去,两个世界会彻底融合。到那时,现代的高楼大厦会压在长安城上,汽车会在朱雀大街上跑,飞机从太极宫屋顶飞过……”
那画面太诡异,没人敢细想。
“开阳钥在哪里?”姜小勺问。
袁老头取出星图。星图此刻也在变化,上面的星辰位置不断移动,像是活的。他看了半天,才不确定地指向骊山半山腰:“应该在……这一带。但具体位置,星图也紊乱了。”
只能硬找了。
骊山是皇家园林,山上有温泉宫、华清池,平日守卫森严。但今天显然不对劲——他们一路上山,竟然没遇到一个守卫。倒是在山路两旁,看到了不少倒毙的马匹和散落的兵器,还有些穿着禁军服饰的人,躺在路边昏迷不醒。
“这些人……”清虚道长检查了一个禁军士兵,“精气被抽干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命力。”
士兵脸色灰败,呼吸微弱,明明是个壮年汉子,皮肤却干瘪得像老人。
“地脉污染的新形式。”公输启分析,“不再制造怪物,而是直接抽取生命能量。效率更高,也更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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