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钧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在“聚贤厅”里激起层层涟漪。
桌上那些掌柜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吃菜,有人眼神闪烁。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只有炭火在铜炉里“噼啪”作响的声音。
林薇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她看向姜小勺,后者正夹起一块酱鸭,仔细端详,仿佛在研究鸭皮的油润程度。
“姜掌柜,”沈万钧的目光落在姜小勺身上,笑容依旧,但眼神锐利,“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姜小勺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从容不迫:“沈总的想法很好,规范化对行业发展有利。”
沈万钧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但是,”姜小勺话锋一转,“餐饮之道,贵在‘和而不同’。统一采购,可能让一些小本经营的店家失去特色食材的来源;统一标准,也许会让一些传承百年的老味道消失;统一价格,更可能让那些只想让街坊邻居吃顿饱饭的小馆子难以为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长安城之所以有这么多好吃的,正是因为家家户户味道不同。若都变成一个味,长安还是长安吗?”
桌上有人轻轻点头,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沈万钧笑了:“姜掌柜多虑了。联盟不是要抹杀特色,而是要让特色更规范、更可持续。比如你时味居那些……嗯,特别的食材,如果能通过联盟检测,确定安全无害,完全可以继续使用。”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就怕有些食材来路不明,或者烹饪方法……涉及一些不科学的东西。”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林薇忍不住想开口,姜小勺在桌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
“沈总说得对,”姜小勺点头,“食品安全确实重要。不过我的食材都有正经来路,烹饪方法也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沈万钧举杯,“来,大家先喝一杯,生意上的事慢慢谈。”
众人举杯,气氛似乎缓和了些。但姜小勺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膳缘阁的菜确实做得精致,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摆盘更是讲究得像艺术品。但姜小勺尝了几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烟火气,少了那种厨师倾注心意的温度。
正吃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楼层传上来:“好香!好香!这香味醇厚而不腻,清雅而不淡,定是上好的东坡肉!”
接着是噔噔噔的上楼声,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守在楼梯口的伙计试图阻拦:“这位客官,楼上在办宴席,不对外……”
“宴席?正好!老夫最喜赴宴!”那声音更近了。
“聚贤厅”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胖乎乎的老者,约莫六十来岁,穿着半旧的青色长衫,胡子花白但修剪整齐,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手里还拿着半只烧鸡,边走边啃,满嘴油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面容冷峻、腰佩长剑的中年男子,一个文士打扮、眼神精明的年轻人。
沈万钧皱起眉头:“三位是?”
胖老者已经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拉了把椅子坐下,把烧鸡往桌上一放:“在下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岳鹏举和秦会之。”
苏轼?!岳鹏举?!秦会之?!
满桌哗然。
姜小勺也愣住了。他见过李白,见过李世民,但苏轼……这位可是真正的“食神”啊!
沈万钧显然也听过这些名字,但他第一反应是:“几位是在演戏吗?还是……”
“演戏?”苏轼哈哈一笑,拿起桌上的酒壶闻了闻,“嗯,这酒还行,但比起我自酿的‘中山松醪’还是差了点。”他竟然真的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痛快!”
岳鹏举(岳飞)冷冷地站在他身后,手按剑柄,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像在审视敌情。秦桧则笑眯眯地站在另一边,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转悠,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位若是来吃饭的,请到楼下,”沈万钧耐着性子,“楼上今日包场了。”
“包场?”苏轼眨眨眼,“可老夫闻到东坡肉的味道,就循着味儿来了。这味儿……嗯,是从这位小哥身上传来的。”他看向姜小勺,鼻子抽了抽,“你做过东坡肉?而且做法很正宗,用了黄酒、酱油、冰糖,火候足,炖得透,肉酥而不烂,肥而不腻。”
姜小勺点头:“做过。”
“难怪!”苏轼一拍大腿,“老夫就说嘛,这长安城里能做出这个味儿的不多!来来来,跟老夫说说,你用的什么肉?五花几层?冰糖敲多碎?炖的时候可加了陈皮?”
他竟真的开始讨论起烹饪细节来,完全没把满桌的紧张气氛放在眼里。
沈万钧脸色沉了下来:“三位,请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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