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响起,一声声空灵诡谲的调子传来,带着陈旧的木头气味。
现场观众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
后台漂亮国休息间,格瑞斯脸上的轻蔑更浓了,他懒得坐直身体,半靠在后台的沙发上,准备看一场笑话。
故阳握着话筒,放在苍白的嘴唇上面。
“正月十八,
黄道吉日,
高粱抬......”
歌声一出,后台的张明辉就打了个哆嗦。
这调子,太邪门了。
“抬上红装,
一尺一恨,
匆匆裁......”
现场的华人观众,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正月十八,这哪里是黄道吉日,这明明是宜出殡之日。
高粱杆做的轿子,高粱杆却是用来辟邪的。
一尺布,一寸恨,这哪是做嫁衣,分明是在做……
非华语区的观众虽然听不懂词,但音乐里那股不祥的氛围,和故阳脸上那抹故作欢喜的悲戚,让他们背脊发凉。
这哪里有什么婚礼的喜悦?
“响板红檀,
说得轻快,
着实难猜……”
响板声清脆地敲击着,一下,一下,更像是催命。
格瑞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听不懂歌词,但他听得懂音乐。
这编曲里透出的诡异和不协和感,根本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东西。
故阳的声线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腔的念白。
“听着,卯时那三里之外翻起来。”
“平仄,马蹄声渐起斩落愁字开。”
鼓点陡然密集,仿佛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由远及近。
一种紧迫感在众人心中聚集。
“推门雾自开,野猫都跟了几条街,上树脖子歪,张望瞧她在等……”
故阳唱到这里,眼神空洞地望向观众席的某个角落,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毛。
后台,巴梦下意识地抓紧了倪悦岚的手臂,小声说:“我有点害怕。”
倪悦岚也咬着嘴唇,要不是双腿都在发抖,还以为她不会害怕。
歌词的叙事还在继续。
“这村里也怪,把门全一关,又是王二狗的鞋,落在家门外……”
“这不,下马方才,那官人笑起来。”
故阳的表情变了,从空洞的等待,变成一种见到心上人时,既羞涩又悲凉的复杂神情。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仿佛看到了那个“官人”。
“她这次又是没能接得上话,她笑着哭来着。”
故阳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眼泪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
“你猜她怎么笑着哭来着,哭来着。”
“你看她怎么哭着笑来着……”
他一边笑,一边流泪,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悲与喜扭曲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致的、令人心碎的荒诞。
整个金色大厅的人,惊恐的捂着嘴唇,就怕一个不小心喊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庄严而冰冷的男声念白,如同阎王的判词,从音响里传出。
“一拜天地——”
这一幕,让无数人心头发紧,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格瑞斯猛地坐直了身体,脸色苍白。他终于明白,这首歌写的是什么了。
藤原敬二的眼中,是全然的震撼。
是冥婚!
是萨蒂!
是神主牌!
也是他们国家的花嫁人形!
凌落居然用如此现代的音乐形式,去解构一个如此古老而禁忌的故事,这种创造力……
“夫妻对拜——”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这首歌的冲击中时,一声凄厉高亢的鸣叫,撕裂了整个音乐厅的空气。
唢呐!
现场龙国人听到了,全都站了起来。
百般乐器,唢呐为王。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可这唢呐声,既有拜堂的欢庆,又有升天的悲怆,两种极端的情绪被揉在一起,吹出了一种令人肝肠寸断的绝望。
外国人震惊这种乐器的穿透性,不可置信的抱头。
“哦,上帝啊,这是什么乐器。”
“不不不,这不可能。”
一道追光猛地打向舞台的二层。
只见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穿着一身与故阳同款的暗红色衣衫,故阳是长衫,他是短打。
而他的手中举着一支金色的唢呐。
凌落?
“我操!!!”张明辉在后台直接吼了出来。
邵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去,凌落还会这种流氓乐器?”
邵辉表示,他现在越来越看不懂凌落了。
格瑞斯看着舞台上那个吹着唢呐的男人,再看看舞台中央那个笑着流泪的男人,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装的!全是装的!什么内讧,什么吵架,都是演给别人看的!
他被耍了。
从头到尾,他就像个小丑,看着这两个人上演了一出大戏。
凌落的指法翻飞,唢呐声时而欢快,时而哀怨,时而像新娘在哭,时而像鬼魂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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