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枯瘦的手指指向阿宁:“你信力,力终有穷尽时,或反噬,或迷茫。”
又指向王浩:“你信智,智终有边界处,或困顿,或傲慢。”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回自己的心口,声音如同古老的誓言,在狭小的土屋里回荡:
“唯有信这‘己’,信这‘道’,信这‘酬勤’之天理……方是真正的通天之梯!”
话音落下,油灯的火苗猛地向上窜了一下,发出“噼啪”一声轻响,将老周头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映照得如同青铜铸就的神像,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沧桑和力量。
阿宁和王浩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坐在冰冷的草堆里,久久无法回神。
力量?智慧?
信?
老周头的话语,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狠狠捅开了他们认知深处某个从未触及的锁孔。阿宁只觉得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撼、迷茫和某种奇异感动的情绪翻涌上来。王浩破碎镜片后的眼神则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一种更深层次的冲击!他那套以逻辑和认知为核心的体系,在“信”这个看似虚无缥缈、却蕴含着巨大精神能量的概念面前,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油灯的火苗渐渐稳定下来,恢复了平静的燃烧。昏黄的光晕里,老周头佝偻着腰,不再看两个陷入巨大思维风暴的少年。他默默地端起油灯,枯瘦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睡吧。”他沙哑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低沉,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语从未说过。他佝偻着背,端着那盏昏黄油灯,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偏屋。
“吱呀……”木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最后一点光源和那个清瘦的身影。
狭小的偏屋,重新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
只剩下油灯残留的一点微弱暖意,和两个在冰冷草堆里、因为一个“信”字而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的少年。
黑暗中,阿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裤袋里那块冰冷的琉璃碎片。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渴望它的力量,心头莫名地萦绕着老周头最后的话语。信……吗?
而王浩,则仰面躺在干草堆里,破碎的眼镜片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土黄色的微光。他那双总是充满了理性探索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失焦地望着低矮破败的屋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片名为“墟界”的烟尘之下,有些东西,或许真的无法用逻辑解构,只能用一颗“信”的心,去叩问,去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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