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冬天来了。
一场大雪覆盖了这座刚刚经历过洪灾和重建的城市。白雪皑皑之下,曾经的淤泥、伤痕和喧嚣都被掩盖,只留下一片肃穆的洁白。
……
省委大院,一号楼前。
几辆挂着京A牌照的考斯特已经发动,排气管喷出白色的雾气。
即将离任进京的沙瑞金,穿着那件他穿了五年的深蓝色大衣,站在台阶上。他的头发比刚来汉东时白了不少,但精神却格外健烁。
在他面前,站着汉东省委的新班子成员。
站在最前面的,是祁同伟。
他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右手拄着一根黑胡桃木制成的手杖。经过三个月的康复,他的右腿虽然保住了,但因为严重的神经损伤和关节僵硬,走起路来不得不借助外力。
“同伟啊。”
沙瑞金伸出手,替祁同伟整了整衣领,动作自然得像是一位兄长。
“这五年,我们一起把汉东的房子打扫干净了,把地基夯实了。”
“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沙瑞金看了一眼祁同伟手中的手杖,目光中没有怜悯,只有敬重。
“这根棍子,沉吗?”
祁同伟微微一笑,手掌摩挲着光滑的杖头。
“沉。它是龙鸣水库大坝的重量,也是汉东一亿老百姓的重量。”
“沉点好。”沙瑞金拍了拍他的肩膀,“沉,才走得稳。沉,才不会飘。”
“去吧。大会要开始了。别让同志们久等。”
沙瑞金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大院,看了一眼这片他奋斗过的热土,然后毅然转身,上了车。
车队缓缓驶出大门。
祁同伟拄着手杖,站在雪地里,目送车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风雪中,他挺直了脊梁,像一棵倔强的青松。
……
京州市人民大会堂。
全省正处级以上干部大会正在这里召开。
三千多人的主会场,座无虚席,却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而紧张的气氛。
主席台上,京城组织部的陈部长端坐在正中间。
台下,前排就坐的,是汉东省的新一届核心力量。
石磊(新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坐得笔直,警服上的勋章熠熠生辉。
方志新(新任汉东副省长,兼公安厅长),他鬓角微白,但气势如山。
孙连城(新任京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推了推新配的眼镜,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
赵东来(新任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虽然穿着西装,但那股悍将的气势依然压不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侧面的那个入口。
“同志们。”
中组部陈部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现在,我代表党组织,宣布关于汉东省委主要领导职务调整的决定。”
“免去沙瑞金同志汉东省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任命——祁同伟同志,为汉东省委书记!”
……
掌声,如雷鸣般炸响。
在这铺天盖地的掌声中,侧门的帷幕拉开。
祁同伟出现了。
他没有让秘书搀扶,也没有走无障碍通道。他手里拄着那根黑色的手杖,面对着通往主席台中央的那几级台阶。
台下的石磊下意识地欠身,想要冲上去扶一把,但看到祁同伟那坚定的眼神,他又生生地坐了回去。
“笃。”
手杖点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笃定的声响。
这一声,仿佛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祁同伟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右腿有些僵硬,每走一步,身体都会有轻微的倾斜,需要靠手杖支撑重心。但这并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而赋予了他一种独特的、充满力量感的节奏。
“笃——笃——笃。”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台阶,走过红地毯,走向那个象征着汉东最高权力的位置。
台下的三千名干部,看着那个微跛的身影。
有人想起了他在缉毒前线身中三枪。
有人想起了他在岩台的铁腕治污。
更多的人,想起了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那个坐在大坝闸口、用命镇住洪水的背影。
那根手杖,不是残疾的证明。
那是他的勋章。
那是汉东官场的“定海神针”。
当祁同伟终于站在主席台中心,转身面对台下时,掌声达到了顶峰,经久不息,甚至有人热泪盈眶。
……
祁同伟抬起手,掌声瞬间停歇。
他没有坐下,而是把手杖靠在讲台边,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同志们。”
“按照惯例,我今天应该做一个长篇的就职演讲,谈谈理想,谈谈规划。”
“但我今天不想讲套话。”
祁同伟指了指身边的那根手杖。
“很多人都在看我的腿。没错,它瘸了。”
“三个月前,在龙鸣水库,它被我不小心弄断了。当时有人劝我,说你是省委副书记,是指挥官,没必要去一线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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