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下面六层不同,第七层没有书架,只有一张石案,一个蒲团,四面墙壁。
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文字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指力直接书写,每一笔都深入石壁三寸,笔锋凌厉如刀。
他走近细看,发现那些文字记载的,都是同一个人对冰之道的感悟。
“冰非死物,乃天地精气凝结。修者当以心印冰,而非以力驭冰。”
“吾初悟源相,以为索取便是道。后知索取是死路,给予才是生路。”
“今日冰封千里,方知何为‘势’。势者,非力之积,乃心之极。心之所向,势之所趋。”
“吾已触禁忌,当有大劫。留此壁文,以待后来者。”
最后一句话,让彦卿心中一震。
他看向落款处,那里只有一个字——
“锋”。
彦卿思索,锋?这是三百年前那位源相冰体前辈的名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些壁文,是那人留给后人的遗言。
他退后几步,对着石壁深深一躬。
然后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开始参悟那些壁文。
时间缓缓流逝。
藏经阁第七层没有窗户,不知日夜。
但彦卿不在意。
他沉浸在那些文字中,感受着三百年前那位前辈的喜怒哀乐,领悟着他对冰之道的理解。
有些地方他懂,有些地方不懂。
不懂的,他就记在心里,等以后慢慢悟。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读完最后一行字。
他站起身,对着石壁再次深深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出第七层。
走出藏经阁时,已是黄昏。
夕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寒梅婆婆依然在洒扫,动作慢得几乎看不出移动。
“看完了?”她问。
“看完了。”彦卿点头。
寒梅婆婆停下手,看着他:“有什么想问的?”
彦卿沉默片刻:“那位前辈……后来怎样了?”
寒梅婆婆没有回答。
她继续洒扫,动作比刚才更慢。
彦卿等了一会儿,见她不答,便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他死了。”
彦卿停步。
“死在三百年前的宗派大会上。”寒梅婆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以一己之力,独战五大宗门灵帝期修士。赢了,然后死了。”
彦卿沉默,灵帝…那是这个世界立于金字塔塔尖的存在…
寒梅婆婆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太多的东西——苦涩,怀念,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他和你一样,也是源相冰体。也和你一样,刚开始修行就施展出了领域。也和你一样,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坐着发呆。”
她顿了顿:“也和你一样,喜欢创造些没用的东西。”
彦卿心中微动:“没用的东西?”
“冰花。”寒梅婆婆说,“他和你一样,也喜欢创造冰花。各种各样的,大的小的,单瓣的重瓣的。他的院子里,曾经开满冰花。”
彦卿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石桌上那两朵冰花。原来,三百年前也有人做过同样的事。
“那后来呢?”他问。
寒梅婆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他代表我们青云宗参加宗派大会。一路过关斩将,击败了所有对手。五大宗门的天才,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下撑过一炷香。”
“他太耀眼了。”她继续说,“耀眼到让人害怕。五大宗门的长老们开始担心,担心他会成长为一个无人能制的存在。于是他们联手,在决赛那天下了一个局。”
彦卿呼吸微滞。
“什么局?”
寒梅婆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知道‘锋’这个名字的来历吗?”
彦卿摇头。
“那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寒梅婆婆说,“他说,他本是一块冰冷的锋刃,飘到哪里算哪里。他的家没了,老师失踪了,与朋友们更是失去了联系。他是从清虚界外面来的,就像你一样。”
彦卿心头一震。
“外面来的……”他喃喃重复。
“对。”寒梅婆婆看着他,“四百年前,他也像你一样,从天而降,坠落在清虚界。他没有你老师那样的同伴,他来到这里时只有他自己。他降落时因未知的原因已是身受重伤,被一个游方道人捡到,带回了青云宗。”
“那个道人是谁?”彦卿问。
寒梅婆婆沉默了很久。
“我。”她说。
彦卿瞳孔骤缩。
寒梅婆婆——那个捡到“锋”的游方道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妪,看着她那双浑浊却依然有光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很惊讶?”寒梅婆婆笑了一下,“只要没到灵帝,修士的寿命总是有限的。好几百年了,我老成这样,也正常。”
彦卿张了张嘴,想问很多,却不知从何问起。
寒梅婆婆没有等他问,继续说下去:
“我捡到他时,他模样看上去才十五六岁,瘦得像根竹竿,身上全是伤。但他那双眼睛,我至今记得——那么亮,那么倔,像是烧着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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