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握着食盒站在原地，后背对着楚河，脑子里头轰轰地响。
先生要喝汤。清淡的。
他坛子里那缸子高汤，用金华火腿、老母鸡骨架、虾籽吊了一整夜的顶级底汤，就搁在厨房角落的破坛子里。
这是命还是劫？
傻柱没有立刻回头。他怕自己脸上的东西被楚河看出来。不是心虚，是激动。那种从脚底板往上蹿的热劲，憋得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知道了。他的声音稳稳的。
楚河没再说话。傻柱听到身后传来门帘落下的细响，知道人已经进去了。
他端着空食盒往厨房方向走。步子不快。他强迫自己慢下来。
先生今晚要喝汤。这事有两种做法。
第一种，做一碗普通的清汤。白菜汤也行，萝卜汤也行。清清淡淡，不出错就行。安全。稳当。
第二种，用他坛子里那缸子高汤做底，随便搭一两样素菜进去。那个味道一进嘴，先生是什么人？先生一口就能尝出来这锅汤不一般。
第一种是保命。第二种是赌命。
傻柱走到厨房门口站住了。
他左手端着食盒，右手搭在门帘上，没掀。
这缸子高汤他原本是留着练清汤狮子头的。那才是他的杀手锏，才是他两个多月后跟刘师傅正面较量的底牌。现在要是拿出来做汤给先生喝，等于提前亮出了底牌。
先生一喝就知道这汤是好东西。万一问起来这汤怎么吊的？用了什么料？傻柱怎么答？
金华火腿。虾籽。老母鸡骨架。
这些东西哪来的？先生屋里没给过他这些食材。刘师傅的存货里也没有。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他自己在外面搞的。
他自己在外面搞食材，在厨房私底下偷偷练菜。这事先生知不知道？楚爷知不知道？
傻柱站在门口想了半天。
不对。他往回想了想。先生让他做早饭、让他跟刘师傅比菜，给了他三个月的期限。这本身就是一个考验。先生要是不允许他自己想办法提升，那这个考验就没意义了。
先生看的是结果。能不能让先生满意，这才是核心。
至于食材怎么来的、半夜在厨房干什么，先生未必不知道。楚爷的耳目遍布整个院子，他傻柱半夜在厨房折腾了一整宿，灶膛里烧了一夜的柴，空气里飘了一夜的味道，楚爷真的一丁点儿都没察觉？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
也许楚爷早就知道了。
他回想了这些天楚爷的反应。没来找他，没问他，什么都没说。如果楚爷知道他在半夜练菜还不阻止，那只有一种解释——先生默许了。
先生默许他折腾，看的就是他最后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想到这里，傻柱心里那杆秤往第二种做法倾斜了。
赌。
他掀开门帘走进厨房。
刘师傅不在。灶台上搁着半碗凉透了的剩茶水，案板擦得干干净净。傻柱把食盒搁在水槽边上，走到角落的坛子旁边蹲下来。
掀开盖子，把那缸子高汤拿出来。
搪瓷缸子里的汤已经彻底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乳白色油脂膜。他拿筷子把油脂膜挑掉，露出下面清澈的汤体。
琥珀棕色。透亮。挂缸。
傻柱凑近了闻。味道比昨晚刚出锅的时候收敛了不少，不再满厨房飘了。沉在缸子里。一股厚实的底香，闻不出具体是什么料，就是鲜。
用这缸子汤做底，他今晚打算做什么？
清汤狮子头不行。他还没练到位。走焦和温油封壳的精度差得远，在先生面前献丑等于自毁。
那就做简单的。
一碗清汤白菜。
听着寒酸。白菜是最便宜的菜，清汤白菜在丰泽园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可傻柱想的不是丰泽园。他想的是他爹何大清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顶级的汤底配最贱的菜，那才叫考手艺。白菜心焯水三秒入汤，不多不少。多一秒就老，少一秒就生。先生吃的不是白菜，是你对火候的拿捏。
清汤白菜。用金华火腿虾籽鸡架汤做底的清汤白菜。
这道菜如果做到极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能镇住场子。因为它没地方藏拙。汤清不清，一眼看得出来。白菜嫩不嫩，一口咬得出来。火候到不到位，嗓子骗不了人。
傻柱把搪瓷缸子搁在灶台上。
他需要一棵白菜。不是随便什么白菜，要那种心最嫩、叶最紧的小白菜芯。外面几层老叶子全剥掉不要，只取最里面拳头大小的那团嫩芯。
厨房里有白菜。灶台底下的菜筐里堆着三四棵，是昨天刘师傅备的料。傻柱蹲下去翻了翻，挑出一棵最紧实的。外面的老叶子剥了四五层，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菜芯。他用手捏了捏，水分饱满，叶片紧致。
行。就是它了。
傻柱把白菜芯搁在案板上，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清水准备洗菜。他得等到傍晚再动手。现在离晚饭还有大半天的时间，汤底先搁着让味道继续沉淀。
他正弯着腰洗菜盆的时候，门帘一动，刘师傅从外头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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