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爆发出笑声和掌声。连前排那些严肃的老学者,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颁奖的是文化部的老部长,一位精神矍铄的长者。他将沉甸甸的奖牌和证书递到他们手中时,忽然压低声音说:“你们基金资助的楚简研究项目,最近破译出了关于黄鹤楼唐代祭祀仪轨的重要记载,填补了历史空白。做得好。”
李沛然心中一震。这正是基金去年重点支持的项目,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突破性成果。
“另外,”老部长眨眨眼,“黄鹤楼立碑的事已经批了。碑文初稿我看了,写得很好。回去好好准备揭幕仪式吧。”
回到武汉已是深秋。黄鹤楼畔的银杏金黄灿烂,如同时光洒下的金币。
立碑仪式选在重阳节这天——登高怀远的日子,也是《黄鹤楼遇李白》中李白与李沛然初遇的纪念日。景区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媒体记者、文化界人士、诗社会员、热心读者从全国各地赶来,将黄鹤楼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碑址选在黄鹤楼东南侧,面对长江与武汉三镇交汇之处。这是一块从宜昌运来的三峡青石,高约两米,未经过多雕琢,保留了天然的石纹肌理,只在顶部雕刻着楚式蟠螭纹——那种蜿蜒盘旋、首尾相接的古老图腾,象征着生生不息。
碑身蒙着红色的绸布,在秋风中微微拂动。
李沛然和许湘云穿着素雅的中式服装,站在碑前。他们身边是即将升入初中的儿子李楚辞——这个名字是夫妻俩争论三天后的结果,李沛然坚持要有“楚”,许湘云想要“辞”字纪念屈原,最后各取一字。孩子继承了父亲的书卷气和母亲的灵动,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群。
仪式由湖北省作协主席主持。简短的致辞后,他郑重宣布:“请李沛然、许湘云夫妇,为纪念碑揭幕!”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夫妻俩对视一眼,各执红绸一角,缓缓落下。
青石碑身显露出来,上面刻着端庄的隶书碑文:
黄鹤楼文化传承纪念碑
公元二零二四年重阳节立
夫文化之传承,如江流之不息。有李沛然、许湘云夫妇,因缘际会,得通古今,以《黄鹤楼遇李白》述荆楚风韵,以文化基金襄学术研究,十载耕耘,泽被深远。
今立石为记,非彰二人之功,乃铭此理:
文脉绵延,在吾辈肩担;
楚风浩荡,赖众人传扬。
愿登楼者见此石,知千年文心未改;
愿临江者读此铭,信万里烟波同天。
荆风楚韵,连古通今;
鹤楼双星,光耀汗青。
碑文下方,还有一小行篆字:“湖北省人民政府、武汉市人民政府 敬立”。
李沛然凝视着碑文,尤其是“非彰二人之功,乃铭此理”那句,眼眶发热。这正是他想要的——这块碑不是他们的功德碑,而是一块文化传承的警示碑、号召碑。
“请李先生致辞。”
他走到话筒前,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出版社的老编辑,最初质疑他们的学者后来成了朋友,诗社的第一批孩子们如今已大学毕业,基金资助的研究生们捧着鲜花……
“站在这里,我忽然想起李白《江夏送友人》里的两句:‘眼看帆去远,心逐江水流。’”他的声音在江风中传开,“千年前,李白在这里送别友人;千年后,我们在这里立下这块碑。长江水从未停歇,黄鹤楼屡毁屡建,变的是形,不变的是魂——是荆楚大地那股‘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开拓精神,是‘路漫漫其修远兮’的求索意志,是‘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的时空慨叹。”
他顿了顿:“这块碑,是终点,也是起点。是我们十年工作的句点,更是荆楚文化走向下一个千年的冒号。它在这里,对着长江,对着三镇,对着每一个来过、爱过、传承过这片土地文化的人说:你看,我们做到了;也问:那么,你呢?”
许湘云上前,她没有讲大道理,只是笑着说:“刚才揭幕时我在想,以后可以常来这儿逛逛。要是看到有人乱刻‘到此一游’,我就揪着他耳朵说:‘小兔崽子,知道这碑怎么来的吗?’”
全场大笑。她接着认真说:“其实我想说的是——文化不是供在博物馆里的死物,它是活的。它活在武汉人早晨那碗热干面里,活在宜昌船工的号子里,活在恩施土家族的摆手舞里,也活在我们每个人的记忆和选择里。保护好它,传承好它,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
仪式结束后已是黄昏。人群渐渐散去,夫妻俩带着孩子留在碑前。夕阳把石碑染成暖金色,江面上的轮船拉响悠长的汽笛。
“爸爸妈妈,这块碑会在这里立多久?”李楚辞摸着冰凉的碑身,仰头问道。
“很久很久。”许湘云摸摸他的头,“久到我们都老了,走了,它还在。”
“就像黄鹤楼一样?”
“就像黄鹤楼一样。”
孩子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翻旧了的《黄鹤楼遇李白》少儿插图版:“那我们签个名吧!签在碑上……不对,签在书上!等我长大了,可以告诉我的孩子:看,这是我爷爷奶奶立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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