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周漾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橘红,斜斜地照在铺子的门板上,把木头的纹理照得格外清晰。
她拍了拍手上的豆荚碎屑,站起来,把凳子推回桌下,弯腰背起放在墙角的背篓。
“姐,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先忙着。灶房里的东西你收拾一下,不用送。”
她说完,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声,“小七,我走啦!”
小七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满是鸭毛,朝她挥了挥,又缩回去了。
周清送她到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把她被风吹乱的衣领理了理,又叮嘱了一句,“你路上慢点啊,有什么事儿就让人带信过来,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家里有我在呢。”
周漾挥了挥手,头也没回,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带着几分笃定和笑意,“哎!我晓得的!”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来,“对了!咱们家的年猪还没杀呢,爹娘说了要等你跟三哥回来,一家人齐了再杀,你可别忘了回来啊。”
周清站在门口,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们先忙着,我这边安排好就回去。”
周漾已经走出去了,声音从铺子门口传回来,轻飘飘的,却实实在在落在耳朵里。
“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记得租马车,别为了省几个钱就去租牛车,坐马车要快点,路上别耽搁。”
周漾回头朝她摆了摆手,那句“知道了”随风飘散在巷口,人已经拐过街角不见了。
回到家,太阳已经西斜了,金红色的光铺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像是刷了一层薄薄的漆。
灶房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在无风的傍晚笔直地上升,散成一片薄薄的白雾。
胡氏的饭刚从锅里端起来,听见院门响,她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那锅滚烫的汤,小心翼翼地放在灶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门口。
“回来了?我寻思着你要抹黑了呢,回来得比我想的早。”她上下打量着周漾,见她好好的,一颗心才算落地。
周漾反手把门关上,门闩落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她走进院子,把背篓放在石桌上,一边解带子一边说:“现在日头短了,可比不得六七八月份,我可不敢瞎耽误,这太阳一下山,天就立马黑了。”
她想到那山路的弯弯绕绕,缩了缩脖子,“虽说我胆子是挺大,但是,一个人也不太敢走夜路啊。到时候风一吹,凉嗖嗖的,树上再惊飞几只鸟,再传来两声红角鸮的叫声,都不用配什么鼓点锣声了,我自己都能把自己吓出个好歹来。”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倒是把自己逗笑了,蹲下来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胡氏把背篓接过来,掀开盖在上面的布,往里看了一眼,“又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周漾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灌下去,抹了抹嘴说:“糕点是我姐给我买的,怕我饿,说让我路上吃,垫吧垫吧。破酥包是她给你们买的,说你们没吃过,带回来大家都尝尝。”
她从背篓里掏出几个油纸包,一一摆好,“底下还有一些卤肉,县里新开的那家卤味铺子的,我姐说味道不错,让我带回来试试。”
胡氏一边归置东西,一边问:“你姐咋样啊?铺子生意咋样?这孩子,也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她把卤肉放进碗柜里,又转过身来,把糕点搁在桌上。
周漾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肚子上,舒服地叹了口气,“挺好的,生意比从前还好了一些,我去那会儿,忙得脚不沾地的,我还帮着端了好一会儿盘子呢。后来客人散了,她才得空跟我说话。”
她顿了顿,又说,“她瘦了点,但是精神头很好,脸上有肉,气色也好,我走的时候她还让我给你们带话,说过几天铺子不忙了就回来看你们。”
胡氏听了,脸上浮出一点笑意,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周漾目光扫过灶房,发现她买回来的那些肉和下水,胡氏已经全部处理好了。
五花肉切成了整齐的方块,排骨剁成了寸把长的小段,猪肚翻洗干净放在盆里,连那副大肠都搓洗得干干净净的,肥肉已经被熬成了猪油渣。
她看了看,目光又落在桌子旁边那一篮没剥的豌豆上,伸手拿过来,顺手就要剥。
胡氏眼尖,一把按住她的手,把篮子挪到一旁。
“你别剥了,歇歇吧,剥好的已经够吃了,家里不是还剩下一个猪香拐吗?刚刚让你爹给烧了,烧出来煮豌豆吃。”她朝火塘那边努了努嘴。
周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火塘上的锣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锅盖半掩着,香味已经从缝隙里钻出来了,是猪肘子炖豌豆的香气。
猪肘子先用火把皮烧得黢黑,刮洗干净,再下锅慢炖,外皮金黄起泡,皮下的胶质炖化在汤里,和豌豆的清甜混在一起,香得让人走不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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