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王府后园暖阁,炭火正旺,将冬日寒意隔绝在外。几株老梅斜倚窗畔,疏影横斜,幽香浮动。
萧昀难得清闲,斜倚在铺着厚厚雪熊皮褥子的宽大太师椅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连日来的喧嚣沉淀下去,只余下炉火噼啪与窗外偶尔飘过的细碎雪声。
一阵极淡、却异常熟悉的冷冽梅香混着清雅墨香悄然钻入鼻端,仿佛雪后初绽的寒梅拂过心尖。
萧昀倏然睁眼。
身侧另一张太师椅上,一道青影已悠然落座。顾清辞不知何时到来,竟未惊动任何人。她亦学着萧昀的姿态,慵懒地斜靠着,青衫流泻,勾勒出清绝身姿。
椅身被她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暖阁的光线下投下小片阴影,唇角却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促狭意味的弧度。
“萧世子…” 她红唇轻启,声音清越依旧,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慵懒的沙哑,尤其那“萧世子”三字,被她刻意放缓了语调,字字清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可真会享受呢。”
萧昀心头一跳,对上她缓缓睁开的眼眸。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映着暖炉跳动的火光,竟似冰湖融春,潋滟生辉,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他耳根悄然一热,面上却维持着镇定,轻咳一声,果断岔开话题:“你…出关了?气息圆融内敛,看来是功成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那股原本就精纯的文气,此刻更加沉凝浩瀚,如同深潭静水,却又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力量,显然已踏入崭新的境界。
“嗯。” 顾清辞应了一声,收回那带着几分玩味的目光,重新闭上眼,享受着椅子的摇晃,“师尊以文圣遗简布下‘瞒天大阵’,替我遮掩了破境时的文华冲霄。否则,怕是要惊动半个神都了。”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萧昀心中了然,稷下学宫底蕴果然深厚。他点点头,目光落在她依旧闭目的侧脸上:“何时启程?”
顾清辞沉默片刻,似乎在心中盘算,椅子的摇晃节奏未变:“待我备些薄礼,再交代学宫几桩琐事…后日辰时,便可动身。” 她顿了顿,补充道,“西凉路遥,风雪难料,宜早不宜迟。”
“好。” 萧昀应下,随即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道,“礼物不必太过费心。我父王性子疏阔,不重奢华,一方上好的澄泥砚或一支趁手的紫毫笔,便能令他开怀半日。母妃性子娴静,素喜各地风物志异、奇闻轶事,寻几本未曾看过的有趣杂书便好。” 他这是在不动声色地告知顾清辞未来公婆的喜好。
顾清辞闻言,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好,知道了。”
这时,萧昀又想起另一桩事:“对了,阿萝那位看似不着调的师傅,身份已然明了。正是药王宗当代宗主,药王孙思邈前辈。他看中了瑶儿和清菡的资质,有意收她二人为徒。” 他看向顾清辞,目光带着征询,“此事,还需你这长姐点头。”
顾清辞坐直了身子,清冷的脸上露出认真之色:“药王前辈?竟是他…此乃天大的机缘。瑶儿跳脱,清菡沉静,若能得药王真传,于医道、于自身皆是莫大造化。我自然没有异议。” 她话锋一转,“不过,最终还需看她们自己的心意。强扭的瓜不甜。”
“正该如此。” 萧昀颔首,随即命人去唤萧瑶与顾清菡。
不多时,两个小丫头便手拉着手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的阿萝。萧瑶一身火红的骑装,小脸红扑扑的,顾清菡则穿着鹅黄的襦裙,文静秀气。
“哥哥,清辞姐姐!找我们什么事呀?” 萧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惯有的活力。
萧昀示意她们坐下,将药王欲收徒之事原原本本道来。末了,郑重问道:“药王前辈乃当世医道圣手,能拜入他门下,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机缘。但修行一道,贵在心诚。瑶儿,清菡,你们可愿意?”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都有些懵懂和惊讶。萧瑶眼珠滴溜溜一转,凑到顾清菡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实则大家都听得见的音量“密谋”:“菡菡!阿萝那么厉害,打架、配药、找好吃的样样精通!她师傅肯定更厉害!我们要是拜了师,以后是不是也能像阿萝姐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揍谁就揍谁?” 她越说眼睛越亮,小拳头都攥紧了。
顾清菡虽不如萧瑶跳脱,但想到阿萝那些神奇的本事,眼中也充满了向往,用力地点点头。
阿萝在一旁听了,得意地挺起小胸脯,下巴微扬,一副“看吧,我师傅就是厉害”的模样。
萧瑶得到“战友”支持,立刻转向萧昀和顾清辞,脆生生道:“哥哥,清辞姐姐!我们愿意拜药王前辈为师!” 顾清菡也紧随其后,乖巧地点头:“清菡也愿意。”
药王孙思邈很快被请了过来。他今日难得换了身稍显整洁的深青色道袍,头发也勉强束好,只是腰间那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依旧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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