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骸兽的尸体在避难所后方缓缓化为灰白碎屑时,石安没有收回右拳。
他的金纹指环还抵在守之壁上,感知沿着刚才那道被击穿的软组织通道继续向下渗透。
地底深处那个正在吸收寂灭能量的成型体,在被他的守护法则击中一次之后不但没有溃散,反而加快了吸收速度。
反向守护法则将他的攻击能量拆解成最基本的法则粒子,沿着甲片光点之间的流转路径向地下输送。
输送的节奏稳定,稳到石安能从中分辨出一个独立的叩门序列雏形。
不是虚无阵列的反向叩门,是那只还在成型的虚骸兽自己的叩门序列。
它还没破土,已经开始学习叩门了。
“地下那头还要多久?”
赵正刚把左手火焰收在心口位置,赤金火苗在叩门循环的节奏下缓缓恢复亮度。
他右臂的淡红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关节,再往上就是心口。
石安没有回头:“很快。它在用我打进去的守护法则当养料。我越打它,它长得越快。”
“那我们不打它,它就不长了?”
陈海生蹲在帐篷区边上,用两根能动的手指把散落一地的防水布碎片捡起来叠好。
石安摇头:“不打它也会长。归墟把反向编译的叩门序列刻进了它的法则核心里,它不需要外部刺激也能自行完成叩门循环。我们打它只是让它长得更快,不打它只是让它长得慢一点。不管打不打,它迟早会爬出来。”
陈海生把防水布碎片压在石头底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我们就只能等它爬出来再打?”
“等它爬出来之前,先找它的法则核心在哪。”
道叩从登记台前走到碎石堆边缘,右手食指上的银灰光纹在叩痕空间里调出了另一段完全不同的数据。
不是虚骸兽的法则频谱,是鬼异残影的。
他把叩脉感知同时铺展到了防线的内外两侧,一侧是地下正在成型的虚骸兽,另一侧是沦陷区深处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增多的鬼异现象。
两个完全不同的信号却在叩脉网络底层出现了细微的共振。
虚骸兽的寂灭核心每一次脉动,沦陷区里就有一道鬼异残影同步叩击一次。
频率一致,相位锁定,法则属性相反但结构互补。
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
他想起初昙在石门市急诊科走廊里对他说过的话。
她在救治濒死伤员时承接了太多人的濒死记忆,每次承接都会在她掌心胎记上留下一道细的灰白纹路。
纹路会自行消退,但消退的速度取决于伤者本人是否还有未了的心愿。
有的人被救活之后,纹路几息就消了。
有的人身体恢复了,纹路却赖在胎记边缘好几天不褪。
后者全是心里装着事的人,欠兄弟二百块钱没还,没跟妈说再见,答应女儿周末去动物园还没兑现。
初昙说那些纹路不是灰雾侵蚀的残留,是亡者执念在她掌心借了个位置暂时歇着。
等他们的事办完了,纹路自己就散了。
道叩当时以为初昙在打比方。
现在他把虚骸兽的寂灭核心频谱与鬼异残影的叩门频率并列放在叩痕空间里对比,才发现她不是打比方。
鬼异残影不是灰雾过境后的法则残渣,是被归墟吞噬的逝者在存在被抹去后残留的执念碎片。
这些碎片里封存着逝者生前最深的遗憾、最重的承诺、最本能的叩门冲动。
他们来不及叩门就被灰雾吞了,那份叩门的冲动被寂灭法则冻在残影里,反复叩地、叩墙、叩空,叩了那么久还没停,因为执念没散。
归墟把这些执念碎片嵌入了虚骸兽的法则核心,用逝者生前的叩门冲动驱动虚骸兽的反向叩门。
每一只虚骸兽体内都锁着至少一道鬼异残影,残影的叩门节奏就是虚骸兽寂灭核心的脉动模板。
归墟在拿亡者的执念当燃料。
“我们能把这些残影弄出来吗?”
石安把搪瓷缸搁在守之壁边缘。
道叩沉默了一瞬:“理论上可以。但需要一个特定的条件,活人的叩痕与亡者的叩痕在完全同步的节奏下对叩。一旦对上,叩应法则就会激活。活人的叩痕传入虚骸兽体内,亡者的叩痕从虚骸兽体内释放出来。双方都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因为叩应法则本身不是交换,是承接。孙兰芬叩亮暖灰弧光就是这个原理。她叩门的节奏是她儿子临终前的心跳,活人叩痕与亡者叩痕完全同步,门就替她把儿子的回响还给她了。”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些鬼异残影生前的亲人,让他们在虚骸兽面前叩门,残影就会被释放出来?”
“不是释放。是归位。残影被释放后会自行消散,因为它等的回应已经收到了。执念一散,残影就化。到时候虚骸兽的寂灭核心会失去脉动模板,反向叩门序列会崩溃。没了叩门序列的虚骸兽,就是一头普通的变异怪物。”
赵正刚把火焰收进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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