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事后会不会被追责——乱臣贼子在天下无贼把第一个人扔下水之前,就已经把四周的地形踩了个遍。
河岸东侧紧邻一片密林,树冠遮天蔽日;西侧是断崖,崖壁陡峭光滑连落脚点都没有;最近的村庄一看就很远,在至少一刻钟脚程之外,中间还隔着一座没有桥的山坡。
这些拍摄者当初为了确保东方求败五人在“见死不救”时没有任何人可以作证,特意选了一个附近既没有人也没有监控的地方。河岸两侧没有任何摄像头,最近的农舍在田埂尽头,离这里隔着两片稻田和一片竹林。也就是说,这里发生的一切,除了那几部被丢在岸边的手机拍下的画面之外,没有第三方的任何记录。而手机的存储卡现在在谁手里——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再属于那些还在水里扑腾的人了。
唯一让五个人感到疑惑的是——乱臣贼子蹲在岸边,用刀尖在湿泥地上画了个圈,把这个问题认认真真地圈了起来——从河里的溺水者到岸上的拍摄者,全部是女性。他之前以为是偶然,但把所有人扔进水里之后重新数了一遍:一个不少,全是女子。这不符合常规碰瓷团伙的人员配置逻辑。一般来说,这种需要体力对抗的骗局,至少会安排一两个男性在人群中当托,万一发生肢体冲突还能撑个场面。
但这些人没有——她们从头到尾只带了手机,没有带任何防身的东西。
“这群人到底什么来头?”他皱着眉头,刀尖在圈里戳了个点,“为什么全是女的?”
天下无贼冷静的分析:“或许,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只要有人占理,或者说自以为占理,就要肆无忌惮的攻击他人,甚至网曝。这才是她们肆无忌惮的原因之一”
东方求败盯着那部捡来的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评论区还在滚动。他原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拍摄者全被丢进河里,那个假装溺水的也因回头救人把自己搭了进去,直播画面拍得清清楚楚。
可评论区里滚动的内容,却和他刚才亲眼看到的一切完全不同。
“那个溺水的小姐姐本来都游到对岸了,看到同伴落水又跳回去救人,太感人了!”
“结果被那群冷血的人一起拖下水,这算什么?见义勇为反被连累?”
“拍视频的人呢?也全掉水里了?谁干的?是不是岸上那五个人?”
“肯定是他们!我刚才从另一个直播间切过来的,那边镜头虽然晃但能看清——就是那个高高的女子把人扔下去的!”
“有没有人录屏了?赶紧转发!这种故意推人下水致人溺亡的恶性案件,必须上热搜!”
“已报警,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警在哪,但先转了再说。”
“楼上的,你打的什么电话?”
“911啊”
“不对,应该是”
“你们都错了,应该拨打”
东方求败差点以为直播间那些人看到的是平行宇宙,或者说它们都是设置好的程序。随后把手机屏幕递给天下无贼。
天下无贼低头看了一眼,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屏幕上,另一个直播间正在播放一段剪辑后的视频——画面经过了裁剪和调速,只保留了“有人被扔下水”的片段,前面拍摄者们举着手机大喊“见死不救”的部分被剪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发生过。视频标题用醒目的荧光黄字体写着:“五名暴徒将无辜路人推入河中,致多人溺亡。”转发数在几个呼吸之间又跳了一位。
“他们把前面全剪了。”天下无贼说,语气平静,但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不平静的信号,“只留我们扔人的画面,不放他们喊‘见死不救’的画面。”
东方求败没有说话,他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手法,但每一次见识,都让他产生同一种不适感——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
他和天下无贼他们在果宝世界当反派的时候,干过不少坏事,但每一件坏事他们都认。认贼作父从来不否认自己的暴力,贼眉鼠眼从来不辩解自己使用陷阱。坏得光明磊落,至少对得起自己那身被果宝特攻们劈过无数次的硬骨头。
但这些人不一样。他们做了事,却把做过的事剪掉,然后指着被剪剩下的画面说:“看,这就是真相。”
“他们那边有手机,有网络,能剪辑画面,能控制声音,能屏蔽我们说的话。”东方求败把手机屏幕按灭,目光从河面上缓缓收回,“我们这边只有五张嘴。直播间的观众看不到我们这边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他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这念头让他心里梗了一下,但梗完之后反而通畅了些——因为他发现自己其实也不是很在乎直播间里的观众怎么看。他在乎的是真相本身,而真相就在他眼前,没有被剪掉,没有被马
他在乎的是真相本身,而真相就在他眼前,没有被剪掉,没有被马赛克,没有被重新配音。他看到的就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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