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的坊市还未完全醒透，青石板路上飘着刚出笼的桂花糕香气。
杨阳踩着晨露而来时，林婉清正倚在蜜饯铺的朱漆门框上，月白衫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绣着缠枝莲的素色中衣。
她见他走近，便将手中的蜜饯匣子往他怀里一塞："我挑了蜜金橘和糖杨梅，你尝尝。"
杨阳接过匣子，指尖触到她掌心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他笑着拈起颗蜜金橘，余光却瞥见她袖中闪过道幽蓝光点。"西市新到的灵舟图样，"林婉清垂眸拨弄发间青玉簪，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我昨日让船匠刻了暗纹在船舵，你夜里去码头第三艘乌篷船，揭了船底的青苔就能找到。"
杨阳喉间的蜜甜突然发苦。
他记得林婉清从前说话总带三分脆亮，如今尾音却总像被什么压着。"那化形面具..."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街角卖糖葫芦的老汉——那老汉正用枯枝般的手指捏着糖壳，眼神却在两人身上黏了一瞬。
林婉清突然拽住他的衣袖往巷子里走。
青砖墙缝里钻出几簇野菊，她背靠着墙，发间青玉簪撞在砖上，发出细微的"叮"声："面具是我从族里密室偷的。"她的指尖抵着他心口，能摸到他心跳如擂，"使用时不可运玄冰诀，会触发禁咒。"说到"禁咒"二字，她睫毛剧烈颤动，像被风吹乱的蝶。
杨阳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忽然想起前日在炼丹阁外，有个灰袍修士曾往林家药庐方向张望。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应下，却在触到她腕间红绳时顿住——那红绳与他储物袋里半片断绳纹路一模一样。
日头移到中天时，林婉清说要回客栈取件斗篷。
杨阳跟着她上了二楼，雕花木门刚合上，她便转身勾住他脖颈。
绣着并蒂莲的帷幔被风掀起，露出床头用红绸包着的物事。
杨阳吻她耳尖时，闻到她发间有股陌生的沉水香——从前她总用茉莉香粉。
"给你的。"林婉清退开半步，指尖抚过红绸，"化形面具。"
红绸掀开的刹那，杨阳识海猛地一震。
那面具是用某种他叫不出名的兽皮制成，表面浮着暗青色纹路，像活物般缓缓游动。
林婉清捧起面具，亲手为他戴上时，他能感觉到面具贴合皮肤的瞬间，有缕冰凉的灵力顺着后颈窜入识海——那灵力里带着股腐朽的腥气，像久未开启的地宫。
"好看么？"林婉清退后半步，眼底有层水光，"戴上面具，你就能混进双子岛的散修集会了。"
杨阳对着铜镜扯出个笑。
镜中男子面容清俊，却总让他想起昨日在乱葬岗见过的纸人——眉眼太完美，完美得没有生气。
他伸手摸向面具边缘，触到道极细的刻痕，形状像条盘着的蛇。"林家的面具都这么精致？"他笑着问，指尖却悄悄掐住掌心。
林婉清的手突然攥紧裙角。"是...家传的。"她转身去收红绸，发间青玉簪滑落，露出耳后一道淡粉色疤痕——那疤痕的形状，竟与面具上的蛇纹如出一辙。
暮色漫上屋檐时，杨阳揣着面具往回走。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来，他听见远处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木板断裂。
抬眼望去，月牙湾的礁石后泊着艘小渔船，七八道黑影正围着船舷砍杀。
"道兄救我！"女修的哭喊声刺破夜色。
杨阳指尖扣住腰间短刃，刚要冲过去，却见为首的黑衣人转过脸——他面上戴着副暗青色面具，纹路正顺着脖颈往锁骨蔓延，与杨阳方才戴的那副，竟在灵力波动上同源！
杨阳呼吸骤然一滞。
他隐入云层，看着黑衣人挥剑斩断女修的灵脉。
那女修突然抬头，眼底闪过道诡异的幽光，原本娇弱的哭嚎声陡然拔高，竟比筑基修士的法诀还要尖锐。
杨阳后背沁出冷汗。
他望着女修挣扎的身影，发现她每移动一步，脚下都有暗青色纹路浮现——与面具上的蛇纹，与林婉清耳后的疤痕，与储物袋里那半片断绳上的墨点，全部连成了线。
女修的手突然指向他隐身处："救我——"
她的声音里，混着丝与糖人老妇、灰袍修士、林婉清发间沉水香同样的甜腥。
杨阳捏碎袖中引火符，身影在火光中闪退三步，神识如网般铺开。
他望着女修突然加快三倍的扑来速度，喉结滚动，右手死死按住腰间的化形面具——那面具里的灵力，此刻正随着女修的靠近，发出细微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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