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太极图急速旋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只是眼底残留着一丝惊悸与沉重。
他第一时间看向另外两人。
叶倾仙的状态极其糟糕。
她双目紧闭,浑身颤抖,口中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赤瞳虽闭,但眼角却渗出两道清晰的血痕。撼天锤滚落一旁,锤头赤金火焰彻底熄灭。
在她的心魔幻境中——
战神殿,她出生长大的地方,那片赤红如火、战意冲霄的山门,此刻化作了燃烧的炼狱。
无数陌生的、强大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穿着各宗各派的服饰,脸上带着贪婪、憎恶与恐惧。他们嘶吼着:“战神殿叶倾仙!桀骜不驯,屠戮同道,夺宝无数!今日便是尔等覆灭之时!”
护山大阵被层层攻破。
熟悉的师兄师姐们怒吼着迎敌,却在绝对的数量与力量差距下,一个个倒下,血染山门。
她看到授业恩师,那位总是笑骂她“疯丫头”却最护短的老殿主,燃烧本源,化作千丈战神法相,独战三大同阶强者。法相最终崩碎,老殿主浑身浴血,从空中坠落,最后望向她的方向,眼中没有责怪,只有无尽的疲惫与……一丝遗憾?
“仙儿……力量……不是这样用的……”
声音微弱,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她疯狂地挥舞撼天锤,砸碎一个又一个敌人,但敌人越来越多,同门越来越少。最终,整座战神殿在连绵的爆炸与烈焰中,轰然崩塌,化作一片焦土。
只有她一人,站在废墟中央,脚下是师长同门的尸骸,手中撼天锤沾满鲜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力量……带来了什么?
毁灭?守护?
为什么追求极致的力量,反而招致了毁灭?
如果力量本身就会带来灾祸与孤立,那这力量……有何意义?
强烈的迷茫与自我质疑,如同毒藤缠绕她的道心,几乎要将那颗骄傲无畏的战心彻底绞碎。
而凌千雪,看似平静,实则陷入更深层的撕裂。
北冥雪域,万载冰封之地,一片纯白死寂。
但此刻,这片宁静被打破。
漆黑的、燃烧着幽冥之火的战船,撞碎了雪域的天然屏障。无数鬼影般的修士登陆,他们修炼的功法与雪域的冰寒之道截然相反,充满腐蚀与死寂。
北冥刀宗的山门在燃烧——不是火焰,是能冻结灵魂的幽冥冰焰。
她看到平日清冷高傲的师姐们结成刀阵,却在幽冥之力的侵蚀下节节败退,刀光黯淡,神魂受创。
她看到威严的师尊,那位被誉为“北冥第一刀”的冷峻女子,独坐寒玉宫巅,面前横着出鞘的斩念刀——刀宗镇宗之宝的原型。师尊的气息衰败不堪,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幽冥伤痕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与道基。
而凌千雪自己,则站在一条岔路口。
左侧,是通往山门深处的路,那里有需要她守护的宗门,有重伤垂危的师尊,有陷入苦战的同门。
右侧,是一条冰雪铺就的、通往未知远方的孤寂小径。小径尽头,隐约可见刀道极致的风景,那是她一直追求的个人道途巅峰。
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分不清是师尊的传音,还是心魔的蛊惑:
“千雪……宗门传承,重于一切……你的刀,当为宗门而斩……”
另一个更加清晰、却冰冷无情的意念同时浮现:
“斩断牵连,方见真我。宗门兴衰,自有定数。你的道,在远方,不在此地。”
守护?还是追求?
责任?还是本心?
两者在她心中疯狂撕扯。她感到自己的刀意正在分裂,一部分想要斩向入侵之敌,守护身后的一切;另一部分却想斩断所有束缚,包括对宗门的情感与责任,独自走向那条孤寂的刀道极致。
冰封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清冷的表象下,是近乎崩溃的挣扎。
“破!”
“斩!”
两声低喝,几乎同时响起,又几乎同时戛然而止。
叶倾仙猛地睁开眼睛,赤瞳中血色未褪,充斥着狂乱、痛苦与尚未散尽的迷茫。她大口喘息,如同离水的鱼,浑身被冷汗浸透,战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剧烈起伏的曲线。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撼天锤,手指却抖得厉害,第一次没能抓稳。
凌千雪也睁开了眼。冰灰色的眸子深处,那丝极淡的裂痕似乎扩大了些许,虽然迅速被她以绝强意志重新冰封,但残留的波动让她周身的寒意都有些不稳。她握刀的手背青筋隐现,指节发白。一向平静无波的气息,此刻明显紊乱。
林帆看着两人,没有立刻说话。
古树散发的诡异波动已经减弱,周围的“暗色”正在缓缓褪去,恢复成那种永恒不变的、错乱的光影。但坡地上的气氛,却比之前任何一次对峙都要凝重、压抑。
沉默。
只有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以及时间乱流偶尔掠过发出的、如同风吹过空洞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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