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朱标问。
李去疾没直接回答，而是叹了口气：“其实这次恩科的诏书里，原本有一条很好的东西。”
“哪一条？”
“诏书里说，三场笔试结束后第十天，要加试骑、射、书、算、律。”李去疾说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惋惜，“这五样加进去，选出来的人至少不会全是只会写文章的。”
朱标想起来了。那道诏书他看过，确实提到了加试。
“但诏书后面又说，”李去疾接着道，“考虑到科举刚设，读书人未必能同时精通这些，所以‘今科免试’。”
朱标张了张嘴。
他当时看诏书的时候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读书人准备了这么久，突然加上骑射算律，确实为难人。免了也合理。
但现在听大哥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大哥，你的意思是，不该免？”
“你想，”李去疾看着他，“如果加试‘算’和‘律’，选出来的人至少会算账、懂律法。到了地方上，最起码看得懂账本，判得了案子。”
朱标点头。这确实是实打实的本事。
“再加个‘骑’和‘射’，”李去疾继续说，“就算骑射本身没什么大用处，但能考这两样的人，至少身体不差，吃得了苦，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
朱标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书’就更不用说了，”李去疾补了一句，“公文得写清楚吧？字迹潦草、用词含混的公文送到上面去，还得让人猜你想说什么？”
朱标笑了一声：“大哥你这么一说，免了还真可惜。”
“可惜归可惜，道理我也明白。”李去疾摆手，“大明才开国三年，天下刚定，读书人本来就少。能考上来的已经是万里挑一了，再加这五样，只怕十个里面九个得刷下去。朝廷急着用人，等不起。”
朱标沉默了。
这就是矛盾所在。
朝廷缺人，急着开科取士填补空缺。但选人的标准如果太低，进来的全是“半成品”——会写不会干。
可标准太高，又没几个人考得上，缺口还是填不了。
“所以这第一科，”李去疾总结道，“注定是个‘凑合’的科。选出来的人能用，但不好用。皇帝看了会失望，但也没别的办法。”
朱标靠在椅背上，盯着院子里的天。
他忽然觉得，治天下这件事，处处都是两难。
想要好用的人，就得等、得培养。可百姓等不了，朝廷也等不了。只能先把人选出来，边用边练。
“大哥，”朱标忽然说，“你觉得这事有没有办法补救？”
“怎么补？”
“比如说……选出来的人，先别直接放到地方当官。”朱标脑子转得很快，“先集中起来，让他们跟着老吏学几个月，学怎么处理实际政务。等学会了再放出去。”
李去疾看了朱标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
“这个想法不错。”李去疾说。
朱标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就是随便想想。”
“不是随便想，”李去疾十分认真道，“这个思路是对的。理论和实践之间有条沟，光靠理论跳不过去。得有人带着走一遍，才知道水深水浅。”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朱标脸上。
“你在我这儿学东西的时候，我可没只让你听。做肥皂、管账、处理工坊的纠纷——全是一边干一边学。”
朱标也想起来了。
刚来大哥这里那会儿，他什么都不会。
后面第一次帮工坊算账，把工人工钱算错了，被大哥拎着账本对着他讲了整整一个下午。
但之后，他就再没算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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