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南陵城已陷入沉睡。白日里的喧嚣散去,只余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在空寂的街巷间回荡,偶尔夹杂几声犬吠,更显夜的深沉。然而,在这片看似宁静的夜幕下,暗流涌动得愈发激烈。
观察使衙门,后衙书房。灯火依旧通明,但映在窗纸上的身影,却不再是周延一人。
周延依旧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色却比之前更加阴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他手中那对温润的羊脂白玉球,此刻转动得飞快,发出细微而急促的摩擦声,显露出其主人内心的焦躁与不安。书案对面,不再是钱师爷与那商贾汉子,而是换了一人。
此人身材瘦高,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肤色异常苍白的下巴。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书房内的阴影融为一体,气息阴冷晦涩,如同深潭古井,不起波澜,却让人莫名感到心悸。在他脚边,匍匐着一团黑影,仔细看去,竟是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双眼猩红如血的狸猫,此刻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猩红的眸子偶尔瞥向周延,带着一种人性化的、冰冷的审视。
“黑蝠死了,还有两名巡祭使,六名精锐教众,连同苦心培育的‘圣虫’,在城西据点,全军覆没。”斗篷人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周延手中的玉球转动骤然一停。
“什么?!”周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什么时候的事?何人所为?难道是李钧提前到了?还是丁慕青那贱人察觉了?”
“不是李钧,也非丁慕青。”斗篷人缓缓摇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晃动了一下,“据‘影枭’最后传回的破碎画面来看,出手之人,道法高深,银袍拂尘,疑似……玄天监凌虚子。”
“凌虚子?!”周延霍然起身,脸色骤变,手中玉球“啪”的一声,竟被他生生捏出几道裂纹!他死死盯着斗篷人,声音因惊怒而有些变调,“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西北,或是在来东南的路上吗?何时潜入南陵的?为何我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此人行踪诡秘,修为深不可测,能瞒过城中耳目,不足为奇。”斗篷人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黑蝠他们连求援信号都未能发出,便被雷霆手段剿灭,据点亦被毁去。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且对圣教手段颇为克制。”
“凌虚子……凌虚子……”周延在书案后来回踱步,脸色变幻不定,惊怒、恐惧、狠厉之色交替浮现。凌虚子的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这位玄天监的擎天玉柱,大胤王朝的定海神针之一,其分量远非李钧或丁慕青可比!此人不仅修为通天,更身份超然,与皇室关系密切,他若铁了心要插手东南之事,麻烦就大了!
“天王可知此事?”周延猛地停步,看向斗篷人。
“消息已通过秘法传回,天王自有决断。”斗篷人淡淡道,“天王法旨,计划不变,朔月之祭,照常进行。凌虚子虽强,但‘圣巢’将成,大势在我。当务之急,是确保其他节点万无一失,尤其是衙门后园这口‘阴眼井’,以及各处‘货仓’的安全。另外,需查清凌虚子此行带了多少人手,目的为何,是恰逢其会,还是专为南陵之事而来。”
周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中,深吸几口气,捏着破裂玉球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凌虚子突然现身,毁我据点,必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这观察使衙门!黑蝠他们可曾泄露什么?”
“黑蝠神魂中有禁制,身死则禁发,魂飞魄散,搜魂无用。其余教众亦如是。凌虚子或可得到一些零碎记忆,但关键信息,他得不到。”斗篷人语气肯定,“不过,据点被毁,邪阵节点被破其一,已惊动对方。凌虚子接下来,必定会追查其他节点,尤其是与官府关联最深的此处。周大人,你这里,恐怕已不安全了。”
周延脸色更加难看。他自然知道观察使衙门是重中之重,也是最大的靶子。凌虚子若查到此处,他这观察使的伪装,恐怕顷刻间就要被撕破!
“为今之计……”周延眼中凶光闪烁,咬牙道,“一不做,二不休!趁凌虚子可能还未完全掌握证据,先下手为强!他不是住在悦来居吗?立刻调集高手,配合圣教精锐,趁夜围杀!只要除掉凌虚子,东南便再无人可阻天王大计!”
“围杀凌虚子?”斗篷人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抬了抬,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嗤笑的气音,“周大人,你可知凌虚子是何等修为?黑蝠与两名巡祭使,配合‘圣虫’与阴煞大阵,在其手下未撑过盏茶功夫。你认为,调集衙门中那些废物,加上圣教在南陵城中目前可用的人手,就能留下他?即便能留下,需付出何等代价?届时打草惊蛇,满城风雨,朔月之祭还如何进行?”
周延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何尝不知凌虚子厉害,只是情急之下,方寸已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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