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细化、设备调试、人员准备……整个上午在一种高度紧张却又井然有序的忙碌中度过。阳光渐渐变得炽烈，好在作业区搭起了遮阳棚，还搬来了几台大功率风扇对着井口方向吹，既降温也辅助通风。
杨振业要求的“下井作业文物保护与安全专项方案”厚达二十几页，郑工和赵工几乎是逐字逐句跟他核对。从下井人员的每一个动作要领（如“转身时必须观察四周空间，避免背包或设备刮蹭井壁”），到携带物品的清单和摆放方式（如“记录本和笔必须装在防水密封袋内，置于胸前口袋，严禁拿在手中”），再到意外情况处置流程（如“发现疑似文物，立即静止，用防水布遮蔽，通过对讲机报告，等待指令”），事无巨细，堪称考古版的“航天员操作手册”。
两位井下工人——小刘和另一位经验更丰富的老孙，被要求反复演练井口进出、设备传递、通讯汇报等流程。杨振业拿着方案本站在一旁，像个最严格的导演，时不时喊“停”，指出动作不够轻柔、视线没有观察到位、对讲机握持姿势可能刮伤井壁等等问题。小刘练得满头大汗，偷偷跟老孙嘀咕：“杨工这要求，我感觉我不是下井，是要去给皇帝棺材板做美容护理……”
老孙毕竟年纪大些，沉稳得多，低声道：“少废话，按人家说的做。这井年头比咱太爷爷都老，小心点没错。真碰坏了啥，咱可赔不起。”
李清风则带着老陈和安全小组，一遍遍检查安全设施。救援三角架是否稳固、绞盘刹车是否灵敏、安全绳有没有磨损、备用氧气瓶压力是否充足、急救药箱物品是否齐全……他甚至根据以往看矿难救援纪录片（对外的说法）的经验，建议在井口固定点增设了一个手动摇柄的备用提升装置，以防万一电力或机械故障。这个提议得到了老陈的大力赞同，杨振业看了看，也没反对，只是要求摇柄手柄必须包裹软质材料，避免使用时意外磕碰井台。
三维激光扫描仪也架设起来，对井口区域和内部进行了超高精度的扫描，生成数字模型。杨振业戴着3D眼镜，在电脑屏幕上“巡视”着古井内部的每一个细节，不时要求对某些局部进行二次扫描，确保档案完整。
午饭是张大姐安排人送来的盒饭。大家或蹲或站，在遮阳棚下快速解决。杨振业吃饭时也拿着平板电脑，审阅刚传来的下井人员健康证明电子版。郑工和赵工一边吃一边低声讨论着可能遇到的情况和技术细节。李清风则端着饭盒，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边吃边用神识持续关注着井下那团能量的状态。
它似乎因为上午的振动脉冲和持续的能量散失（表现为井口温度异常）而变得有些“虚弱”，但那种“燥热”和“痛苦”的核心并未减弱，反而因为“虚弱”而显得更加“焦躁”和“不稳定”。李清风持续施加的、带有“镇水石”韵律的安抚，如同给高烧病人敷上凉毛巾，能缓解些许不适，却无法退烧。
饭刚吃了一半，林浩又摸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脸上是混合着担忧、兴奋和浓浓困惑的复杂表情。
“李师傅，吃饭呢？”林浩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将军’它……它又出新节目了！”
李清风夹了块茄子放进嘴里，含糊道：“这次是唱歌还是跳舞？”
“都不是！是……是‘吐字’！”林浩把手机屏幕递到李清风眼前，上面是一段刚拍的视频。
视频里，那条“乌金镶红玉”的锦鲤，静静地悬浮在水中，嘴巴一张一合，动作缓慢而规律。奇特的是，它每次张嘴，都会吐出一串极细密的气泡，气泡在水中上升、破裂。而它闭嘴时，身体会微微侧转一个角度。这样一张一合、一吐泡一侧身，循环往复。
“你看你看！”林浩指着视频，声音压抑不住激动，“它这节奏！张嘴吐泡——停——侧身——再张嘴吐泡——停——侧身……像不像摩斯电码里的‘点’和‘划’？我都快看出来了！它绝对是在尝试用泡泡‘发电报’！就是不知道它想发啥……”
李清风差点被饭噎着。好家伙，这锦鲤的“进修”速度也太快了，直接从行为艺术跳级到信息编码了？还摩斯电码？
他仔细看着视频，锦鲤的动作确实有种异样的规律感。但说是摩斯电码……也太扯了。更可能的是，这鱼对地下能量波动的感应越来越精细，导致其生理反应（呼吸、肌肉收缩）也出现了对应的节律性变化。那些气泡，或许只是它呼吸急促或腮部不适的表现？
不过，林浩这“鱼语八级学者”的钻研精神倒是值得“肯定”——至少提供了持续观察的视角。
“浩子，”李清风咽下饭菜，认真地看着林浩，“你这个发现……很独特。但摩斯电码什么的，太玄了。我猜，可能是下面持续的异常，让‘大将军’感到压力，呼吸和游动就不太自然，看起来像有规律。你继续观察，重点记录它这种‘吐泡泡’的节奏变化，比如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慢，每次持续多久。还有，鱼缸温度有没有同步的微小变化。这些细节，可能对判断下面的‘活动’强度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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