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内,刘备正在府中,斥候撞进门来:主公!曹操撤了!正在拔营退兵!
刘备一怔,下意识重复了一句:曹操撤了?
他沉默了片刻,眉头锁着:围了这么久,眼看就要破城,怎么就撤了?
简雍在一旁,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说:主公可还记得——当初许将军说,三个月之内必有转机……
张飞一听,眼睛亮了:是不是许将军出兵了?
关羽摇头:许将军若出兵,路远难行,不至于毫无风声。何况他若出兵,应直奔徐州而来,不该是曹操自己撤军。
刘备没有说话,指节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第二名斥候紧跟着闯了进来,声音都劈了:主公!兖州大乱!陈宫、张邈反了,迎吕布入了兖州,曹操后方全丢了,只剩三座城还在!
张飞猛地一拍案,腾地站起来:哈哈哈!三姓家奴偷了曹操的家!曹操打我们这么久,终于轮到他后院着火!
刘备闻言,胸口那块压了多日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关羽:二弟——曹操仓促撤军,阵脚必乱,你率精锐出城追击。能追上就打,追不上就撤,不要恋战。
曹军拔营西撤,兵马拖了数里长。
阵型松散,老弱在后,辎重夹在中间,看着确实像是仓皇退兵。
关羽率三千精锐出城追击。起初还压着速度,追了十余里,见曹军后卫确实没有阵型,便放开了步子。
但他没注意到——路边那些歇脚的老弱残兵,坐的位置刚好卡住了两边的视野。山林里安静得不像话,连鸟叫都没有。
关羽忽然勒马。他看了一眼前方收窄的山道,又扫了一眼两侧沉寂的山林,抬手示意停止追击。
他正要开口说,号角已经响了。
曹军令旗挥动,两侧山林中伏兵尽起,箭如雨下,截断了退路。数千精锐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关羽的人马被切成数段,阵型瞬间崩散。
关羽没有犹豫,提刀拍马,朝着曹军最密集的方向冲了进去。
青龙偃月刀横扫,一刀劈落当先的骑将,再一刀将第二名连人带马斩翻在地,第三刀砍倒了第三个。
三道刀光之间几乎没有停顿,曹军前排的冲势硬生生被他一个人拦了一瞬。
但人太多了。他撕开的口子,不等身后的兵跟上来,就被曹军重新填满。
激战之后,关羽身边只剩下数百人,被逼退到一处土坡上。
曹军层层合围,从坡下到坡脚站满了人,却一时没人敢往上冲——关羽站在坡顶,刀锋拄地,甲胄上血和灰混在一起,身后那几十名残兵站着,没有一个人后退。
远处的曹操看着土坡上那个持刀的身影,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是何人?
旁边曹仁答:刘备帐下,关羽。
曹操端详了片刻,微微摇头:此人不能为我所用——可惜了。
典韦上前一步:末将去擒他!
曹操抬手拦住:不必。让人喊话,降者不杀。
一名校尉纵马上前,仰头喊道:关羽!曹公有令——降者不杀!
关羽没有答话。他站在坡顶,朝曹操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将青龙偃月刀横过来——刀锋朝外。
曹操看见那个动作,沉默了一瞬,没有下令放箭。
他望着土坡,过了许久,才开口:放他走吧。
旁边的人愣住:主公——
放他走。曹操说,让他回去告诉刘备,徐州我还会回来的。
曹军让开一道口子。关羽带着残兵从土坡上下来,没有回头,一路向东退去。身边剩下的人,不到一百。
关羽回到徐州时,天已经黑透了。
刘备站在城门口,看着他满身血污地走近,没有开口。
关羽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很沉:中了曹操的埋伏。三千人,折了十之八九。
刘备看了他许久,只说了一句:人回来就行。
关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从刘备身侧走进了城门。
此后徐州紧闭四门,再不出击。
关羽肩上的刀伤养了一个多月才愈合,落了一道疤。但他从没有对任何人提起,那夜曹操在土坡下看着他的眼神。
曹操回师兖州,与吕布在濮阳一带对峙交锋。吕布占了兖州大半,却守不住东平,曹操的兵一到,局面便开始松动。
刘备闭门守徐州,再不出战。
中原三方的刀都悬在半空,一时谁也砍不下去。
长安,急报送入朱府。
朱儁坐在书房里,展开那页纸,目光落在其中一行上——朱符被杀,许褚表奏交趾太守士燮为交州刺史。
他看了很久,纸页在他手里微微发颤。他没有动,眼睛也没有离开那行字。
他想起光和元年的事。
那年交州大乱,梁龙聚众数万,与南海太守孔芝合兵,连破数郡。天子命他为交趾刺史,南下平叛。他调了交州七郡之兵,加上自己五千精锐,一路进逼,阵斩梁龙,迫降数万人,旬月而定。
那是他一生最风光的仗。班师回朝,天子嘉奖,拜谏议大夫,从一介县令一跃而入中枢。他前半辈子最硬的功名,都是在交州挣的。
后来他把儿子朱符送去交州做刺史。心里想的是——那是我朱儁打下来的地方,朱家的人去那里,总该有人照应。
但交州已经不是当年的交州了。他半生征战打下来的基业,他儿子几年就败光了。
他慢慢把信纸搁在案上,手没有收回来。
过了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许仲康……你手真快。
朱妻在旁边看了很久,终于开口:符儿惨死,你难道不想报仇?
朱儁没有抬头:仇?怎么报?
他停了一下,声音沉下去:我在长安,无兵无权。李傕郭汜把持朝堂,我自身尚且难保。为一子之死连累全家——不值。
他对身边家人说了一句:写信给次子朱皓,日后离江东远一些。
当夜,朱儁独自坐在书房里,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他望着窗外夜色,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董卓残暴,至少看得出来。许仲康深藏不露,比董卓更难对付。
此后,朱儁再未提起朱符之名,闭门安居,不问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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