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喘息。
是引信熔断前最后一毫秒的真空抽吸。
他左手已离铅桶三寸。
没抬。没抓。只是五指微张,悬停于桶沿上方。
静电场未撤。
环形电场仍压在身周三尺。
空气干得发涩。
阿朵后颈汗珠刚蒸干,新一层细汗又浮出来,烫而黏。
顾一白右脚不动。
左膝屈度加深半分。
重心沉入右胯骨。
这是发力前最后的蓄势点。
影杀双肩骤沉。
不是扑击。是塌陷。
身体向内收束,胸腔凹陷,肋骨发出细微错位声。
黑袍下摆无风自动,向上翻卷——内衬缝着七枚铅片,边缘已发红。
自爆核心在胸骨后。热源峰值已超临界。
顾一白左手猛地向下按。
不是拍桶。是压。
掌心砸在桶沿,借反作用力将整只倒扣铅桶掀翻、抄起、兜头罩下。
动作连贯。无停顿。
桶口正对影杀面门。
铅壁厚三分。内壁积灰未扫净。桶身凹痕里嵌着旧年铜锈。
罩落瞬间,影杀瞳孔收缩。
他抬手想格挡。指尖距桶底尚有两寸。
“砰。”
无声。但顾一白耳膜向内凹陷。
铅桶剧烈震颤。
桶壁鼓起又回弹。
内部气压骤升,金属被撑出蛛网状裂纹。
热浪从桶缝喷出,灼得顾一白左眉灼痛。
他没松手。五指死扣桶沿。腕骨抵住桶底边缘,硬扛冲击。
桶内闷响持续零点八秒。
然后戛然而止。
桶壁冷却。铅灰簌簌剥落。
影杀没了。
只剩一只歪斜的铅桶,底部渗出焦黑油状物,混着几粒碎齿。
顾一白松手。
桶坠地。闷响。
他立刻转头。
阿朵仍蹲着。
右手悬在半空。
铁链已成灰白粉末,堆在她掌心。
她指尖灰白褪去,露出底下淡金色皮肤。
指骨轮廓更清晰了,像烧透的铜。
她没看桶。没看影杀消失处。头微微偏着,朝向渠道深处。
顾一白也听到了。
是护臂第七晶格残余震频里,多了一段新杂波——极低频,但比听音雷更钝,更沉。
像地壳在缓慢开裂。
渠顶砖缝崩开一道细线。
咔、咔。
第二声,第三声。
砖石移位。粉尘簌簌落下。
听音雷被引爆了。
只有一颗。
位置在渠道中段右侧第三根承重柱基座。
但连锁反应已启动。
顾一白眼角扫过卢老头。
老头跪在泥里,双手抠进渠底青砖缝隙。
指甲翻裂,血混着黑泥。
他正用拇指拼命顶一块砖面凸起——芝麻大一点,包浆发黑。
顾一白没拦。
他知道那是什么。
泄洪闸手动锁芯。
老式机枢,铜簧锈蚀,必须用蛮力顶三次,才能触发滑轨脱扣。
卢老头顶了第一次。
砖缝里“咔哒”一声轻响。
顾一白立刻转身。
阿朵还蹲着。呼吸烫。脊椎第三节温度又升了零点二度。
他左手探出,扣住她右腕。
脉搏慢,但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金属震鸣尾音。
他右手摸向腰后暗袋。
没取泥团。取的是钩索。
钢缆缠绕在护臂外侧导轨上,末端是三爪抓钩。
钩尖淬过地脉寒铁,哑光,无反光。
他甩臂。
抓钩呼啸而出,“铛”一声钉进渠顶主梁接缝。钢缆绷直。
另一端,他迅速扣在阿朵腰侧皮带扣上。
然后是卢老头。
老头刚顶完第二次。
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顾一白一把攥住他手腕,往钩索末端一按。
皮带扣咬合,“咔”。
水流声还没来。
但顾一白已听见水压在管壁内奔涌的闷响。
像千军万马踩着地脉奔袭。
他最后看了眼渠口方向。
阴影里,红点全灭。
但听音雷阵列余震未消。
二十处节点仍在低频共振。
地脉微震被放大了三倍。
他抬脚,踹向渠壁一根垂挂的锈铁链。
链子断裂。
断口朝上。
他抓住断链一端,用力一拽。
“哗啦!”
整段渠顶铸铁导轨应声松脱。
锈蚀的滑槽暴露出来,内壁磨得发亮,是百年使用痕迹。
顾一白将断链另一端缠上自己左臂护臂导轨。
三股力系于一点:钩索拉力、导轨倾角、水流推力。
他左手按住阿朵后颈。
她没反抗。
他右脚蹬地。
渠底积水突然翻涌。
不是漫上来。
是被下方巨大负压吸得倒流。
顾一白感到脚下砖石震动加剧。头顶砖块开始滚落。
身体后仰。
钩索绷紧。钢缆发出高频嗡鸣。
导轨倾斜十五度。
水流轰然灌入。
不是水。是泥浆、碎砖、断铁、黑臭污水混合的浊流。
顾一白被裹挟着冲出。
速度骤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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