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站在碑林最深处,看着那道金蓝色的光芒从“终”的金属板上渗出,看着那些光芒汇聚成河,流向星渊深处,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不是喜悦,不是悲伤,也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古老的、仿佛从生命最底层涌上来的东西。他想,那大概就是“归途”了。
终留下的两个字,恒用一生去理解,他用一辈子去参悟,如今,在寻从星渊最深处带回那颗种子的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归途,不是一条路,而是一道光。
那道光从每一块金属板上亮起,从每一个名字中涌出,汇聚在一起,照亮了整片碑林。那些光芒在虚空中流淌,如同一条金蓝色的河流,缓缓流向星渊深处,流向那道永恒的裂隙。归看着那道河流,忽然觉得,那些名字不像是被刻在金属板上的,而像是被种在星渊中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颗种子,沉睡了无数年,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而那颗种子,那颗寻从星渊最深处带回来的裂隙的种子,就是唤醒它们的那一滴水、那一缕光、那一声呼唤。
“归师父。”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那些名字……它们在动。”
归点了点头。他也看到了。那些刻在金属板上的名字,那些被无数守望者念过无数遍的名字,此刻正在发光,正在流动,正在从金属板上缓缓升起。初,启,灰,默,望,一,魔礼青,魔礼红,寒月仙子,哪吒,寻,持,续,承,念,忆,望,远,星,辰,恒……每一个名字都化作一道金蓝色的光丝,汇入那条河流,流向星渊深处。
寻站在归身旁,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他看着那些名字从金属板上升起,嘴唇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的声音。那些名字中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有比他更早的,有比他更晚的。但此刻,他们都化作了一样的光,一样的河流,一样的归途。
“我当初走的时候,”寻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石在摩擦,“只有十几块板。初的,启的,灰的,默的,望的,一的,还有几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我把他们的名字记在心里,走进星渊,想着总有一天要回来,要把找到的东西带回来,要在他们的名字旁边,刻上我的名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伤痕累累的手。那双手已经没有指甲了,指尖的骨头几乎露了出来,皮肤上布满裂纹和伤疤,像是干涸的河床。他用这双手挖了无数年,刨了无数年,扒了无数年。在星渊最深处,在最坚硬的虚空岩石上,他用手一点一点地挖,一点一点地刨,一点一点地扒。手指磨破了,指甲脱落了,皮肉翻卷了,骨头露出来了,但他没有停。他不敢停。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停了,那颗种子就永远埋在那里,那些名字就永远只是名字,那道裂隙就永远无法愈合。
“现在,”他看着那些从金属板上升起的光芒,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它们都活了。它们都……回家了。”
归伸出手,轻轻握住寻的手。那只手冰冷刺骨,瘦得只剩下骨头,但归握得很紧,很稳。他的手上也满是老年斑和皱纹,但此刻,那些斑点和皱纹都在发光,淡淡的、金蓝色的光。
“你也回家了。”归说。
寻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拼命点头,像个孩子一样,哽咽得说不出话。他回家了。在走了无数年、找了无数年、挖了无数年之后,他终于回家了。回到这片碑林,回到这些名字中间,回到这个他出发的地方。
途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角也有些湿润,但他没有哭。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光芒从金属板上升起,看着那条金蓝色的河流流向星渊深处,看着归和寻两个老人并肩而坐,握着彼此的手,望着那道光芒。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的东西。他想,那大概就是“责任”了。
恒曾经对他说过:“途,你名字里的‘途’,不是路途的途,而是归途的途。你生来就是为了走这条路的。”他当时不太明白,以为恒只是说他要走很多路,要去很多地方,要做很多事。但现在,看着那些光芒从金属板上升起,看着那条河流流向星渊深处,他忽然明白了。他名字里的“途”,不是他一个人的途,而是所有守望者的途。是初踏入星渊时的那条路,是启在黑暗中摸索时的那条路,是灰、默、望、一用生命守护的那条路,是哪吒用三头八臂撑开的那条路,是寻用手挖了无数年的那条路,是恒守了一辈子的那条路,是归等了一辈子的那条路。是所有守望者的归途。
而他,途,就是这条归途上的最后一个行者。
不,不是最后一个。他在心里纠正自己。是下一个。归途没有最后一个,只有下一个。每一个行者走到终点,都会坐下来,看着下一个行者继续走下去。初看着启,启看着灰,灰看着默,默看着望,望看着一,一看着哪吒,哪吒看着寻,寻看着持,持看着续,续看着承,承看着念,念看着忆,忆看着望,望看着远,远看着星,星看着辰,辰看着恒,恒看着归,归看着他。而他,终有一天,也会看着下一个行者,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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