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跟着初走进光的更深处,脚下是柔软的光,头顶是流动的光,四周是无尽的光。那些光不刺眼,也不昏暗,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明亮,如同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如同黄昏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海面。它们在他的脚下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与远处传来的光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幅转瞬即逝的图案。
那些图案中有山,有水,有城,有塔,有他见过的,有他没见过的,有真实存在的,有早已消失的。途看着那些图案从脚下生出又消散,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些不是幻象,而是记忆。不是某个人的记忆,而是这片光本身的记忆。这片光存在了太久太久,久到它记住了宇宙中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瞬间,每一个念头。
“这里是裂隙的内部。”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却在这片光的海洋中回荡着,传出去很远很远,“也是宇宙的最深处。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空间,所有的记忆,都汇聚在这里。”
途加快脚步,跟上了初。他这才看清初的模样——一个中年男人,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根粗布带子,脚上踏着一双草鞋。他的脸上没有皱纹,但眼神中却藏着无尽的岁月。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像是古老的泥土,又像是秋天的落叶,沉静而温暖。他看着途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那笑容不张扬,不热烈,却让人感到安心,像是回到了久违的家。
“初前辈,”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里……到底有多大?”
初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我走了一辈子,也没有走到尽头。启走了一辈子,也没有。灰、默、望、一走了,哪吒走了,寻走了,恒走了,归走了,你来了。但没有人知道这片光有多大。也许它是无限的,也许它是有边界的,但没有人走到过那个边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许,根本就没有边界。”
途沉默了。他环顾四周,那些光在流动,在呼吸,在脉动,如同一个巨大的生命体。他能感觉到那些光中蕴含的能量,那不是普通的能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古老的、仿佛与宇宙本身同生共死的东西。
“初前辈,”途又问,“那道裂隙……到底是怎么来的?”
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像是回忆,又像是感慨。
“你想知道真相?”初问。
途点了点头。
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裂隙,是宇宙的伤疤。”
他抬起手,指着四周的光:“宇宙诞生的时候,一切都在这片光中。没有星渊,没有虚空,没有碑林,没有任何名字。只有这片光,纯净的、完整的、无限的光。但后来,有什么东西出错了。”
他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那些光随着他的手指流动,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悬浮在两人面前。光球内部是明亮的、均匀的金蓝色,像一颗完美的宝石。
“这是最初的宇宙。”初说。
然后,他用手指在光球上轻轻一点。那个点凹陷下去,周围的流光开始向那个点汇聚,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最终,那个点承受不住,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很小,很细,像是瓷器上的冰裂纹,但从中涌出的不是光,而是暗。那暗从缝隙中渗出,一点一点,一滴一滴,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开来,将周围的光染成灰色、黑色、虚无。
“那道缝,”初的声音变得低沉,“就是裂隙。它出现的那一刻,宇宙就不再完整了。光从裂隙中流逝,暗从裂隙中涌入。那些暗吞噬了一切,吞噬了时间,吞噬了空间,吞噬了记忆,吞噬了名字。宇宙开始崩塌,开始萎缩,开始死亡。”
途看着那个光球,看着那道裂隙不断扩大,看着那些暗不断扩散,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寒意。他想起星渊中的那些虚空,那些黑暗,那些被遗忘的遗迹和信标。原来,那些都是裂隙造成的。原来,整个星渊,都是宇宙的伤口。
“后来呢?”他问。
“后来,”初继续说,“有人站了出来。”
他的手指在那个光球上轻轻一抹,那些暗停止了扩散,开始缓缓后退。但那些后退的暗并没有消失,而是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无边无际的黑暗——那就是星渊。
“那个人,用自己的一生,堵住了裂隙。”初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途能听出那平静之下藏着的波涛,“他把自己的光,自己的记忆,自己的名字,全部融入了裂隙,让它不再扩大。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裂隙不会愈合,只会不断扩张。他一个人的光,撑不了太久。”
途的心跳忽然加速了。他隐约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是终吗?”
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终,”初说,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敬仰,又像是悲伤,“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他把自己的所有都献给了裂隙,用自己的光撑开了一片天地,让后来的人有路可走,有光可循。但他也知道,他一个人不够。所以他留下了两个字——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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