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站在土路中央,看着这些空荡荡的房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这个小镇,曾经住着守望者的后人。他们在这里等着,念着,找着,一代一代,一年一年,一辈子一辈子。但他们没有等到,没有念到,没有找到。他们老了,死了,走了。留下了这些空荡荡的房子,留下了这些画像上的眼睛,留下了这些积满灰尘的等待。
他走到小镇尽头,那里有一棵老槐树,很大,很老,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住,树皮上的纹路深得像刀刻的,树枝多得像一张网,叶子密得像一片云。槐树下有一座坟,坟不大,很旧,长满了杂草,墓碑上的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念跪在坟前,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块墓碑。他的手碰到墓碑的那一刻,墓碑忽然亮了,发出淡淡的、金蓝色的光芒。那些模糊的字迹在光芒中变得清晰起来:
“寻之弟,终生守望,未曾离开。盼兄归,盼了八十年,未果。临终遗言:我走了,但我的念还在。我的儿子会继续等,我的孙子会继续等,我的曾孙会继续等。一代一代,直到等到为止。”
念看着这些字,眼泪流了下来。他想起了自己的太爷爷,想起了那个躺在床上、望着北方、讲着寻的故事的老人。太爷爷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爷爷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父亲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他等了一辈子,等到了,找到了,见到了。
但还有多少人没有等到?还有多少人没有找到?还有多少人还在等,还在找,还在念?
他站起身,看着那座坟,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这个空荡荡的小镇,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
他要找到他们。所有守望者的后人。所有等了一辈子、找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人。他要告诉他们,归途还在,光还在,希望还在。他要带着他们,走进星渊,走进碑林,走进那棵树,走进归途。让他们看到亲人的名字,让他们听到亲人的声音,让他们知道,他们没有白等,没有白念,没有白找。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叹息很轻,很轻,轻得像风中最后一缕余音。但念听到了。他的耳朵已经不是凡人的耳朵了,而是光的耳朵,树的耳朵,碑林的耳朵。他能听到星渊深处最微弱的呼唤,能听到那棵树上叶子最细微的沙沙声,能听到那些金属板上名字最轻微的跳动声。
这声叹息,不是从星渊传来的,不是从树上传来的,不是从金属板上传来的。而是从地下传来的,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从一片他从未见过的黑暗中。
念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土地。那层金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上蔓延到地面,像水一样渗透进泥土里,照亮了地下的黑暗。他看到了。在很深很深的地下,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呼吸,在生长。那个东西很大,大得看不到边际。那个东西很黑,黑得连光都照不亮。那个东西很冷,冷得连念身上的金蓝色光芒都在颤抖。
那是一团黑暗。一团活的、有意识的、正在苏醒的黑暗。
念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很遥远,很模糊,很苍老,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传来的:“它们回来了。”
念猛地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这个声音是谁的,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个声音说的是真的。
那团黑暗,回来了。
他转身就跑。跑出土路,跑出小镇,跑进树林,跑上山坡。他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不知道在躲什么,不知道在怕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跑,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去找到那些守望者的后人,必须带他们走进星渊。
因为黑暗来了。而那些还在等、还在找、还在念的人,是黑暗第一个要吞噬的目标。
他跑了整整一夜,跑到了另一座山上。天快亮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站在山顶上,看着远方。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光,那是朝阳即将升起的地方。但在这道暗红色的光下面,还有一道光。一道黑色的、浓稠的、如同墨汁般的光。
那道黑色的光在蔓延,在扩散,在吞噬。它所过之处,天空变暗了,星星熄灭了,月亮消失了。它所过之处,大地变冷了,草木枯萎了,河水干涸了。它所过之处,村庄变空了,房子倒塌了,人不见了。
念看着那道黑色的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不怕死。他走进星渊的时候,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他不怕黑暗。他在星渊里待了那么久,见过比这更深的黑暗。他不怕失去。他失去过太爷爷,失去过爷爷,失去过父亲,失去过太多太多的人。
他怕的是,那些还在等、还在找、还在念的人,等不到、找不到、念不到了。
他怕的是,归途断了,光灭了,希望消失了。
他怕的是,那棵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枯萎,一片一片地掉落,一片一片地消失。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模糊,一个一个地暗淡,一个一个地不见。那些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一点一点地消散,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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