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铺就的巷尾,藏着一家“德顺酱园”。黑漆木门上的铜环磨得发亮,门楣上的匾额被岁月浸得发黑,却依旧能辨认出苍劲的“德顺”二字。酱园主人老李头,守着这方酱缸,一守就是五十年。
酱园的后院,整齐排列着数十口大陶缸,缸口蒙着粗布,缸壁上结着厚厚的酱苔,散发着浓郁的酱香。老李头做酱菜的手艺是祖传的,从选料、腌制到发酵,每一步都恪守古法。清明腌黄瓜,端午泡蒜苔,重阳晒黄豆酱,霜降腌萝卜,四季轮回,酱缸里的滋味也跟着流转,酿成独有的老味道。
如今的年轻人,大多偏爱超市里包装精美的成品酱菜,嫌老酱园的东西土气、咸重。只有些念旧的老人,还会提着玻璃瓶来打酱,说老李头的酱菜,配粥、下饭,都带着小时候的味道。
老李头的儿子早就劝他关了酱园,说这营生又累又不赚钱,不如把房子租出去,安享晚年。可老李头每次都吹胡子瞪眼:“这酱园是你爷爷传下来的,是咱们家的根,关了它,我对得起老祖宗吗?”
这天清晨,老李头正在后院翻拌酱缸,巷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时尚的女孩,背着相机,站在酱园门口,好奇地往里张望。“大爷,请问这里是德顺酱园吗?”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
老李头直起身,打量着她。女孩二十出头,妆容精致,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和这古朴的酱园格格不入。“是。”老李头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要买酱菜?”
“我是美食博主,叫苏晴。”女孩笑着说,“我爷爷总念叨您家的黄豆酱,说当年在这儿当学徒,最馋的就是这口酱香味。我想来拍点素材,写写老酱园的故事。”
老李头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苏晴:“你爷爷是谁?”
“苏长林。”苏晴说,“他说五十年代在您这儿学过做酱,后来去了外地,就再也没回来过。”
老李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苏长林,这个名字他记了一辈子。当年两人一起跟着父亲学做酱,情同手足。后来苏长林响应号召,支援边疆建设,临走前,两人在酱缸前约定,等退休了,一起把酱园发扬光大。可这一分别,就是半个世纪,再也没有音讯。
“你爷爷……还好吗?”老李头的声音有些颤抖。
“爷爷去年走了。”苏晴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临终前还说,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再尝尝德顺酱园的黄豆酱,没能跟您说声再见。”
老李头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屋里,拿出一个陶瓷罐,里面装着刚晒好的黄豆酱。“这是今年的新酱,你带回去,算是了却你爷爷的心愿。”
苏晴接过陶罐,一股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她打开盖子,只见酱体浓稠,色泽红亮,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谢谢您,李大爷。”
“不谢。”老李头说,“你要是想拍,就拍吧。让更多人知道老手艺,也是好事。”
接下来的几天,苏晴每天都来酱园。她跟着老李头选料、清洗、腌制,看着他用粗布擦拭酱缸,用木耙翻拌酱体,看着阳光一点点将酱缸晒得温热,酱香越来越浓郁。苏晴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配上文字,发到了网上。
她的帖子很快引起了轰动。很多网友被这古朴的老酱园和坚守的老李头打动,纷纷留言说想尝尝这祖传的酱菜,想了解更多老手艺的故事。还有些在外地的老街坊,看到帖子后,专门打电话给老李头,说要回来打酱,重温旧时光。
酱园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年轻人提着玻璃瓶来打酱,说想尝尝“网红酱菜”;老人带着孙子孙女来,指着酱缸说:“爷爷小时候,就是吃着这儿的酱菜长大的。”老李头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话也多了起来。
苏晴不仅拍视频、写文章,还帮老李头开通了线上店铺,把酱菜包装成礼盒,销往全国各地。她还建议老李头在酱菜里适当减盐、增加口味,既保留传统风味,又符合年轻人的饮食习惯。老李头一开始不乐意,说改了配方就不是老味道了。可在苏晴的坚持下,他试着做了一批微辣的萝卜干和酸甜的黄瓜条,没想到大受欢迎。
这天,苏晴又来酱园,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李大爷,这是我爷爷的日记,他让我交给您。”苏晴说。
老李头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是苏长林的字迹,记录着当年在酱园学做酱的日子。“今日跟着师父学腌黄瓜,盐放多了,被师父骂了一顿……”“师父说,做酱菜和做人一样,要诚心实意,不能偷工减料……”“和老李约定,退休后一起把酱园做大……”
看着看着,老李头的眼泪掉了下来。那些尘封的记忆,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年轻时的欢声笑语,离别时的依依不舍,都涌上心头。
“爷爷说,他当年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跟您告别,一直很愧疚。”苏晴说,“他还说,您做酱菜的手艺,是真正的工匠精神,一定要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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