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章帝建初年间,华阴县的秦岭余脉始终笼罩着一层薄雾。
清晨的阳光穿透林间,照在一间简陋的茅屋前,一个少年正捧着竹简凝神苦读,晨露打湿了他的衣襟,他却浑然不觉。
此人便是杨震,字伯起,日后将以“四知拒金”名震天下,被后世尊为“关西孔子”的一代名儒贤臣。
杨震的家世渊源颇有传奇色彩。
八世祖杨喜,在汉高祖刘邦麾下立下赫赫战功,因追杀项羽有功被封为赤泉侯,算是汉朝开国功臣序列里的重要人物;高祖杨敞,在汉昭帝时期官至丞相,封安平侯,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重臣。
到了父亲杨宝这一代,虽未入仕,却以仁德闻名乡里。
相传杨宝九岁时,在华阴山北救下一只被鸱枭所伤的黄雀,悉心照料百余日后放飞。
当晚有黄衣童子前来致谢,赠他四枚白环,预言道:“令君子孙洁白,位登三事,当如此环矣。”
这个充满宿命感的传说,似乎从一开始就为杨震的人生埋下了伏笔。
不过杨震的童年并未沾染丝毫贵族子弟的骄奢。
父亲杨宝在哀帝、平帝年间隐居不仕,专心讲学,家境清贫。
杨震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假地种殖,以给供养”,靠租种别人的土地维持生计。
但贫困的生活并未磨灭他求学的志向,反而磨砺了他坚韧不拔的品格。
少年时代的杨震,最大的爱好就是读书,无论是儒家经典还是诸子百家,只要能找到的典籍,他都奉为至宝,反复研读。
当时的太常桓郁是朝野闻名的经学大师,曾为汉章帝、汉和帝讲授儒经,学识渊博且品德高尚。
杨震仰慕其名,不远千里前往求学,专攻《欧阳尚书》。
在桓郁的悉心教导下,杨震的学识突飞猛进,他不仅通晓经传大义,还能旁征博引,举一反三,对经文的解读常常有独到见解。桓郁对这个弟子十分器重,曾对人赞叹:“伯起之才,将来必成大器,关西儒学的传承,有望矣!”
学成归来后,杨震没有急于谋求功名,而是选择在华阴、湖城一带开设学堂,教书育人。
这一教,便是三十年。他教学有个特点,不仅传授知识,更注重品德教化,常以儒家“仁义礼智信”教导学生,要求弟子们“先做人,后做事”。
他讲课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却又通俗易懂,慕名而来的学生络绎不绝,最多时达三千人之多,堪比孔子当年的杏坛讲学。久而久之,人们尊称他为“关西夫子”“关西孔子”,足见其在当时学界的崇高声望。
在讲学的三十年里,杨震始终坚守清贫。
有学生见他生活窘迫,主动提出帮他耕种蓝田补贴家用,他却坚决拒绝,拔掉学生种下的蓝苗,告诫道:“求学之人,当专心向学,岂能为私利分心?我虽清贫,却心安理得。”
乡里人都称赞他孝顺母亲、品行高洁,州郡多次派人征召他出仕,他都以“母亲年迈需赡养”为由推辞,始终潜心治学。
转眼到了五十岁,这个在古代已属“晚暮”的年纪,大多数人早已安于现状,杨震却迎来了人生的转折点。
一天,一群学生正在讲堂前读书,突然有一群冠雀衔着三条鳣鱼飞来,落在讲堂台阶上。
都讲(古代学堂的助教)见状,连忙捡起鱼献给杨震,兴奋地说道:“先生,蛇鳣是卿大夫官服的象征,三条则对应天上的三台星,这是您要升迁的吉兆啊!”
杨震闻言只是淡然一笑,并未放在心上,但这个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却在学子间广为流传,为他即将开启的仕途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此时的东汉王朝,正处于章帝向和帝过渡的时期,朝政相对清明,但也潜藏着外戚专权的隐患。
大将军邓骘是当朝太后邓绥的兄长,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邓骘虽为外戚,却并非骄横跋扈之辈,反而重视人才,听闻杨震的贤名后,特意派人征召他入府任职。
面对这位权倾天下的大将军的邀请,杨震思索再三,最终点头应允——不是为了功名富贵,而是觉得五十岁的自己,或许终于有机会将毕生所学付诸实践,为天下苍生做点实事。
就这样,年过半百的杨震告别了坚守三十年的讲台,带着“经世致用”的理想,踏入了波诡云谲的官场。
被邓骘征召后,杨震的才能很快得到展现。
由于他学识渊博、品行端正,邓骘对他十分赏识,不久便举荐他为“茂才”(即秀才,为避光武帝刘秀讳而改称)。
在汉代,茂才是极高的荣誉,也是进入仕途的重要阶梯。
凭借着过硬的资质和邓骘的举荐,杨震的仕途一路顺遂,先后担任荆州刺史、东莱太守等职,从地方官员逐步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
东汉时期的荆州,下辖七郡,地域辽阔,民风复杂,是当时的战略要地。
杨震到任后,没有急于烧“三把火”,而是深入民间走访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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