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大权之后,封常清没有沉溺权势享乐,依旧保持简朴作风,出行衣着朴素,饮食和普通军卒相差无几,大部分时间奔波于各个城邦、军营,巡查边防与屯田。
天宝十二载,大勃律国滋生反心,暗中联合吐蕃袭扰大唐附属城邦,西域边境再起战火。封常清决定亲自率军西征,这是他第一次以主将身份独立统领大军远征。
唐军抵达菩萨劳城,数次与敌军前锋交战,每一战唐军都轻松取胜,敌军节节败退,军中将领纷纷提议乘胜全速追击,一举拿下大勃律王城。
唯有斥候果毅段秀实察觉异样,上前劝谏封常清:“敌军屡次佯败,刻意示弱引诱我军,两侧山林极有可能埋伏重兵,贸然追击必中圈套。”
封常清没有一意孤行,立刻采纳段秀实的建议,暂缓追击,分兵搜查道路两侧深山密林,果然搜出数千吐蕃、勃律联军伏兵。
伏兵暴露之后,封常清迅速调整阵型,分兵包围山林伏兵,四面夹击,伏兵溃败,死伤惨重。主力大军顺势直抵大勃律都城,国王无力抵抗,开城投降,发誓世代归附大唐,断绝与吐蕃往来。
此战封常清凭借冷静审慎的判断,避开全军覆没的陷阱,彻底平定大勃律,葱岭以西局势再度安稳,是开元天宝年间大唐在西域最后一场大规模全胜远征,堪称盛唐边疆最后的荣光。
平定勃律凯旋后,封常清入朝长安觐见天子,唐玄宗欣赏他拓边功绩,加封御史大夫,赏赐丰厚。恰逢北庭都护程千里调入朝中任职,玄宗直接下诏,令封常清同时代理北庭都护、伊西节度使。
至此,封常清一人身兼安西、北庭两大边镇节度,掌控整个天山南北、葱岭东西所有大唐驻军,管辖疆域万里,麾下将士十余万,成为大唐权势最重的边将。
一人统领两镇,纵观盛唐边将,寥寥数人能有这般权柄。此时的封常清,人生走到顶峰,出身、外貌带来的所有自卑与偏见,都被实打实的军功、政绩彻底碾碎。
身居高位,他依旧不改务实本性。面对西域诸国进贡的金银珠宝、良马特产,全部登记入库上交朝廷,分文不取;各族部族首领私下重金贿赂,想要换取免税、扩张领地的特权,一律被封常清严词拒绝。
对待麾下将士,赏罚分明,但凡沙场立功、屯田有功之人,无论出身贵贱,一律如实上报朝廷提拔;若是欺压边疆百姓、克扣军饷,哪怕是跟随自己多年的旧部,也绝不宽恕。
西域各族百姓、各部军士,对这位样貌丑陋却公正清廉的封大夫,发自内心敬重。在他治理之下,天山南北数年无大规模战乱,丝路商旅往来顺畅,屯田丰收,边军士气高昂。
谁都不曾预料,这般安稳盛世局面,短短一年便轰然崩塌,一场席卷天下的叛乱,将封常清从西域顶峰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封常清依照惯例再度入朝长安,准备向玄宗汇报安西、北庭两镇军政、屯田情况。
抵达长安不过数日,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反叛,十五万精锐渔阳铁骑挥师南下,安史之乱正式爆发。
天下承平四十余年,中原各地百年未见大规模战事,州县守军军备废弛,毫无作战经验。叛军一路势如破竹,河北诸州要么直接开城投降,要么短暂抵抗之后迅速溃败,战报接连送入大明宫,唐玄宗起初依旧心存侥幸,认为安禄山麾下不过数万人,很快便能平定。
危急关头,玄宗紧急召见封常清,询问平定叛乱的对策。
大殿之上,玄宗忧心忡忡,询问何人能领兵抵挡叛军。封常清目睹天子焦虑,主动请缨,言语笃定:“天下太平日久,百姓不知战乱,逆贼安禄山逆天反叛,军心必然不稳。臣愿即刻赶赴东都洛阳,就地招募市井青壮,短短十日便可集齐数万兵马,率军扼守洛阳,斩断叛军南下道路,取下安禄山首级献于陛下御前。”
彼时玄宗尚未认清叛军真实战力,听闻封常清胸有成竹,大喜过望,当即下诏,任命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即刻动身前往洛阳募兵御敌。
满朝文武无人知晓,封常清口中看似轻易的平叛计划,暗藏巨大隐患。他常年镇守西域,打交道的是训练完备、常年征战的边军,却低估了中原新兵与渔阳精锐铁骑之间的鸿沟。他一腔忠君报国之心,急于为天子分忧,没能客观预判中原军备空虚、新兵毫无作战能力的致命短板,这一句请缨,也为他日后兵败身死埋下伏笔。
领受诏令之后,封常清星夜兼程赶赴洛阳。
抵达东都,他立刻放开募兵告示,全城招募青壮男子,短短十天,集结六万士兵。只是这支六万人的队伍,成分杂乱不堪,全部是城内商贩、雇工、工匠、市井流民,从未接受过军事训练,没有铠甲、制式兵器,临时分发农具、木棍充作武器,是名副其实的乌合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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