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知叛军会渡过黄河直扑洛阳,封常清第一时间下令拆毁河阳浮桥,阻挡叛军渡河路线,分兵驻守洛阳各个城门、城外要道,日夜操练新兵,尽可能仓促提升战力。
十二月,安禄山叛军主力渡过黄河,攻陷陈留,守将张介然及数千守军全部遇害,叛军屠戮城池,声势愈发嚣张,前锋直逼荥阳。
荥阳守军听闻叛军鼓角之声,吓得纷纷从城墙跌落,城池轻易失守,叛军先锋一路推进至葵园,距离洛阳仅有咫尺之遥。
封常清派出麾下精锐骑兵主动出击,在葵园拦截叛军先锋,一战斩杀数百贼兵,暂时遏制叛军推进速度。可这一场小规模胜利,改变不了双方核心战力的巨大差距。
安禄山麾下军队,常年镇守北疆,与契丹、奚族常年厮杀,骑兵冲锋战术娴熟,铠甲精良,战马矫健;封常清手中六万新兵,连列队冲锋的基本阵型都无法熟练完成,面对铁骑冲锋,极易溃散。
叛军主力抵达洛阳城郊后,双方连续展开四场大战。
封常清身先士卒,亲自领兵出城迎战,凭借多年沙场指挥经验,数次寻机突袭叛军薄弱环节,奈何新兵心理素质极差,一旦前方出现伤亡,阵列立刻溃散,根本无法维持持久作战。
四场激战下来,唐军伤亡惨重,新兵大量逃亡,军械物资损耗殆尽,洛阳城外防线彻底崩溃。封常清收拢残兵数千人,退守洛阳上东门,拼死守城。
叛军四面合围洛阳,昼夜不间断攻城,城中守军士气彻底崩塌,大量官吏、百姓偷偷出城投降。坚守数日之后,东都洛阳最终陷落,叛军入城大肆劫掠屠戮,繁华帝都沦为人间炼狱。
大势已去,封常清只能率领残余残部向西突围,一路退守陕郡。
抵达陕郡,他见到奉命率领五万大军出关支援的高仙芝。
两位共事多年、一同在西域创下赫赫战功的老友,在中原乱世重逢,眼前景象却满是悲凉。
封常清将洛阳血战全过程、叛军真实兵力、精锐程度全盘告知高仙芝,冷静分析当下战局:陕郡地势平坦开阔,无高山关隘作为屏障,叛军骑兵可以肆意冲锋,数万新兵根本无力长期驻守,一旦叛军合围,全军会陷入全军覆没的绝境。
潼关背靠秦岭、北临黄河,通道狭窄,是关中长安最后一道天然防线,只要守住潼关,便能阻拦叛军西进,保全京师。眼下最优策略,立刻放弃陕郡,焚毁城中粮草军械,全军火速退守潼关,凭险固守,等待各地勤王援军集结之后,再寻机反攻。
高仙芝常年征战沙场,认同封常清精准的军事判断,当即下令执行撤退计划,大军连夜焚毁陕郡储备物资,全速向潼关撤离。
退守潼关之后,二人立刻分兵布防,加固城墙、挖掘壕沟、布置拒马、调配弓弩手,短短数日便构建起稳固防御阵线。安禄山叛军抵达潼关城下,连续数次强攻,都被关隘地形限制,无法突破防线,只能屯兵陕郡,暂时停止西进步伐。
从全局来看,放弃陕、死守潼关是完全正确的军事决策,为长安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各地勤王兵马源源不断向关中集结,大唐本有机会稳住战局,慢慢扭转颓势。
可远在长安的唐玄宗,只接连收到洛阳失守、陕郡主动放弃的败报,完全不了解前线敌我兵力悬殊的实情,怒火一日胜过一日。
封常清心里清楚,洛阳失守自己难辞其咎,多次派遣使者携带详细奏表前往长安,向玄宗完整陈述新兵孱弱、叛军铁骑锐不可当的实情,恳请陛下切勿低估叛军实力,暂缓速战速决的念头,集中兵力固守潼关,勿强行催促大军出关决战。
可惜所有递往御前的奏疏,全部被宫中宦官、朝中主战官员截留,唐玄宗自始至终没能看到封常清的实情禀报,只听闻旁人诋毁,说封常清故意夸大叛军实力,畏惧贼兵、怯战避敌,动摇朝廷军心。
封常清见奏表石沉大海,心中焦急,打算独自离开潼关,前往长安当面觐见天子,亲口解释前线战局。走到半路,朝廷降下敕令,削去封常清所有官爵,令他留在高仙芝军中,以白衣身份戴罪立功。
无奈之下,封常清只能折返潼关,协助高仙芝继续布防,默默承受所有战败骂名。
压垮封常清、高仙芝两位名将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监军宦官边令诚。
早年远征小勃律之时,边令诚便作为监军跟随高仙芝、封常清奔赴西域,彼时三人尚且和睦。此番平叛,边令诚再度担任高仙芝军中监军,依仗天子信任,多次插手军务,向高仙芝提出诸多不合军事常理的调度要求,还屡次暗示两位主将向自己馈赠金银财物。
高仙芝、封常清二人一心治军御敌,不愿迎合宦官私欲,军务部署坚守己见,屡屡驳回边令诚不合理的干预请求,也不曾满足其索贿需求。边令诚心生怨恨,暗中记恨二人,一心寻机报复。
恰逢玄宗对洛阳、陕郡失守怒火滔天,边令诚得到入朝奏事的机会,立刻在御前大肆捏造罪名,刻意歪曲前线战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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