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个案子,岳行那如同石雕般的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凶戾的鹰目看向容与,眼神幽深,带着一种瘆人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余小姐?”岳行开口,声音如同摩擦的沙砾,低沉而充满危险的气息,“线索当然有。抓的人也不少。打断腿、缝上嘴的废物比比皆是。但真正的耗子……藏得很深。”
他目光陡然锐利,仿佛要刺入容与心底深处:“怎么?过了这么久,容大人对这件案子……又感兴趣了?还是说,”
他微微倾身,逼近容与,声音低得如同毒蛇吐信:“你得了些什么线索?”
扑面而来的强大压迫感和毫不掩饰的怀疑让容与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但容与迎着他的视线,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沉静:“不敢妄加评论。只是此案上达天听,更关乎承恩公府的体面,容某身为臣子,心系国事,故有此一问。”
趁岳行审视的目光稍缓的刹那,容与压低了声音,语气带上了几分寻常的关切:“说起来……令外甥叶文泽叶主事,如今不也在江南西路么?不知……他近况如何?岳伯母身体可还安健?”
岳行那双原本带着审视与玩味的鹰目,在听到容与提起叶润章并沉默以对后,瞬间凝滞。
他剑眉紧锁,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容与沉静的眼底。
“叶呆子?”他声音压得更低,“你提他做什么?”
那慵懒讥诮的语调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冷硬。
容与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沉静依旧,却清晰地传递出无法言说的凝重。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岳行,仿佛在无声地确认着什么。
江风呼啸着掠过船头,吹动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船身随着波浪微微起伏。
这短暂的沉默,却如同凝固的冰层,在两人之间蔓延。
岳行的眼神在容与沉静的目光中飞快地变幻着,从最初的疑惑不耐,到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再到……一种隐秘的惊疑。
他太了解容与了!
这个小子心思缜密,绝不会无缘无故在这种场合、以这种姿态提起他那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大外甥。
他猛地眯起眼睛,狭长的眼缝中寒光乍现。
方才那副玩世不恭的痞气彻底消失,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出鞘凶刃般的危险气息。
岳行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
“他……遇见什么麻烦了?”
容与看着岳行眼中那瞬间燃起的惊怒与杀意,心中最后一丝试探尘埃落定。她不再犹豫,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格外沉重:
“江南西路,运河疏浚。贾世仁主事。贪墨横行,役夫如堕地狱。文泽……因坚持核查账目,要求改善役夫待遇,已被孤立排挤,更遭构陷威胁。处境……危如累卵。”
“……贾世仁?”岳行瞳孔猛地一缩。
天隼司有监察百官的职责,这个人他当然知道。不仅知道,他还对其有所了解。正因为了解,岳行才更觉暴躁。
他下颌的肌肉瞬间绷紧,腮帮微微鼓起,那是咬紧牙关的痕迹,握着船舷栏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
容与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从岳行身上汹涌而出。
然而,这股足以让常人肝胆俱裂的杀意,只爆发了一瞬。
岳行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强行压下。
他缓缓地松开了紧握栏杆的手,指节处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他再次眯起眼睛,微微侧过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船舱方向、桅杆高处、以及远处江面上隐约可见的几艘小船。
岳行缓缓转回头,再次看向容与。
他的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惊涛骇浪只是幻觉。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沙哑的质感,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诡异的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凿出来的:
“容大人。”他不再称呼“容侍讲”,而是用了更正式的官称。
“江南西路河工之事,我……略有耳闻。地方事务繁杂,偶有龃龉,在所难免。”
这语气,仿佛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不过,既然陛下命我随行护卫大人安全,那么……此行江南西路,本官自当‘尽职尽责’。无论是河工进度,还是地方吏治民情……”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在容与脸上缓缓扫过:“……亦或是某些……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构陷朝廷命官的……宵小之辈,本官都会……‘格外留心’。”
“格外留心”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然而,那平静语调下蕴含的冰冷杀机,比方才的暴怒更加令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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