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风是硬的。刮在脸上像砂纸,但这股子凛冽,反倒让张伟混沌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昨夜在那张白板上画下的“红蓝分治”方案,虽然在逻辑上闭环,但在张伟看来,依然像是一次被逼无奈的“补丁”。
作为一个超十年的码农,拥有六边形战力外挂的创业者,张伟有一种近乎洁癖的执念:如果没看懂系统的源代码,任何补丁都只是暂时的,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系统崩溃。
他需要知道,那个庞大的、沉默的、无处不在的“国家智能体”,它的运行逻辑到底是什么?
它的API接口在哪里?它的异常处理机制又是如何定义的?
于是,他买了最早一班飞北京的机票。
没有通知任何官员,没有联系任何投资人,甚至连分公司的车都没让接。
他打了个车,直奔海淀区魏公村附近的一家不起眼的茶馆。
那里,有一个人能帮他反编译这套系统。
……
茶馆是个老店,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张伟推门进去的时候,小杨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几年没见,那个曾经在武汉大学彻夜和张伟讨论‘组织智能、企业智能体’的青涩硕士,如今身上多了一层洗不去的书卷气和一种体制内特有的沉稳。
他从人大博士毕业后,现在是国家某部委下属社会学研究院的副研究员,专门研究“数字时代的组织演化”。
“伟哥。”小杨站起身,推了推眼镜,笑容里依稀还有当年的影子,但眼神已经变得深邃,“我就知道你会来。最近圈子里关于横竖纵的传闻,哪怕我在象牙塔里,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张伟脱下沾着寒气的大衣,坐下,开门见山:“我不跟你叙旧,也不跟你绕弯子。我是来讨债的。”
小杨一愣,随即笑了:“讨什么债?”
“几年前,我给了你‘国家智能体’这个课题方向。你靠着它读了博,进了部委,现在这只金鸡应该下蛋了吧?”张伟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目光灼灼,“横竖纵现在的处境,你应该看得很清楚。我不要安慰,也不要什么内幕消息,我要你脑子里的知识,最近几年对国家智能体理论的研究。”
小杨收敛了笑容。
他看着张伟,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仿佛能用代码重写世界的男人,此刻眉宇间压着一层厚厚的阴霾,但眼底的光却比以前更冷、更硬。
“伟哥,你现在遇到的,不是商业问题。”小杨轻声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张伟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我昨晚想了一宿,觉得以前太天真了。我一直把政府当‘环境’,当‘客户’。但实际上,它是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超级用户,甚至,它就是操作系统本身。”
“不仅如此。”小杨摇了摇头,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在我的研究模型里,国家不仅仅是规则制定者,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具备自我进化能力的智能体。它有自己的生存目标、免疫系统和底层算法。”
小杨顿了下,看了一眼张伟,“和你构建的企业智能体差不多,就是二者的算法目标、运转逻辑,都不相同。”
“它的算法逻辑是什么?”张伟追问,“我现在感觉四周都是墙,但我看不见墙在哪。”
小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这里是北京,有些话,哪怕是在私下,也得掂量着说。
“伟哥,学术界有一套复杂的术语,权力结构、治理层级、代理人困境……但你是搞技术的,我用你的语言翻译给你听。”
小杨竖起四根手指。
“根据我对过去大半个世纪夏国政商关系的观察,以及最近对数字经济监管逻辑的研究,当一个外部力量——比如你的横竖纵——介入到国家智能体的运行半径时,系统会触发四个层级的响应。”
张伟立刻打开笔记本,迅速就意识到自己早年送出去的金鸡‘国家智能体’要下金蛋了。
张伟笔尖悬停在纸上:“继续。”
“第一级,我称之为‘寻租者’,或者叫‘系统Bug’。”
小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茶馆里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层级的人,不管是掮客、边缘二代,还是某些手握审批权的中层,他们的核心诉求只有一个:钱。”
张伟点了点头,笔尖在纸上划过:“这个我熟。创业早期,哪怕是现在,我们也经常遇到。谁家的小舅子要个代理权,哪个部门暗示要点咨询费。这是摩擦成本,只要利润覆盖得住,我就当是系统损耗。”
“没错。”小杨说,“这对横竖纵构不成威胁。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这一级,是寄生虫,他们吸血,但不想弄死宿主。”
小杨收回一根手指,剩下三根。
“可怕的是第二级。我称之为‘布局者’,或者叫‘资源配置者’。”
此时另一个时空的那次饭局,像在张伟和小杨的头顶具象化了:老徐笑眯眯的脸,以及那位齐少深不可测的眼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