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定定望着院源深处。
目光死死锁在药圃尽头那扇半掩的柴门上。
一阵轻咳从他喉间溢出来,细碎的咳嗽声混着满院浓郁的药香,轻轻漫遍四周。
就在这一瞬间,他影根的位置,那些和药草叶背掌印紧紧相连的金线,莫名泛起了一层湿漉漉的潮意。
竹安抬手,顺着金线的尾端,狠狠揉了一把劫根的金须粉。
噗的一下。
细碎的金火猛地腾窜而起,顺着那层刚冒出来的潮意飞速蔓延开来。
那半粒诡异的黑色药丸,趁着金火亮起的瞬间,滴溜溜一转。
径直朝着药碾的凹槽里头钻了进去。
药丸滚动的轨迹,刚好绕着凹槽旁刻着的“院破脉活”四个字。
顺着字迹纹路,悄然织出一圈细密的绿纹。
绿纹之内,缕缕纤细的金线不停游走,一点点朝着木盒锁孔里残留的玉蛾碎屑缠了上去。
那模样,就像两缕缠着清甜药香的软风,温柔又诡异。
“它在唤圃。”
竹安心头一沉,下意识攥紧了身边念婉的小手,脚步不停,慢慢往院源深处挪动。
就在这时,他和念婉两道身影里缠绕的金线,骤然绷得笔直。
死死对准了前方那扇老旧的柴门。
念婉小小的指尖悬空,轻轻停在药碾上方一寸的位置。
下一秒,药碾旁边原本倾倒的药罐,里面残存的药汁竟然自己流转起来。
顺着固定的轨迹滑动,带起一串串细碎的银星光点。
这些银星,是地底地脉灵气凝结而成的晨露,纯粹又精纯。
“这片药圃,是影劫的院源圃。”
“被煞心浊气浸泡了整整百年。”
“现在这颗药丸,正借着自身的气息,强行想要入主这片药圃。”
念婉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药圃里一片干枯卷曲的药叶。
指尖触碰的刹那,她影根处悬挂的那块黑金古玉,突然不受控制地发烫。
猛地朝着柴门老旧的木轴撞了过去。
玉石撞击木头,裂开一道道细碎的纹路。
发出细微又刺耳的声响,像是碎玉在反复磨着干燥的木屑。
“它好烫。”
小丫头软糯的声音里,裹着浓浓的药汁苦腥气。
她影根处依附的小小虚影,立刻朝着药丸刚刚滚动过的轨迹扑了过去。
虚影尖端的金色纹路,死死缠着一缕缕黑丝,拼命往回拖拽。
“竹安哥,你快看!”
“这些翻转的药草,叶背正在往外渗汁水。”
“汁水流动的走向,和守脉阁里那幅《药脉径流图》记载的泉脉,一模一样!”
“每一道流边,都在往刚才生出的绿纹里钻!”
念婉的话音刚落。
竹安左眼那道天生的淡粉色印记,骤然滚烫起来。
烫得像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死死贴在眼皮上。
滚烫的印记瞬间穿透层层阻碍,清晰映照出柴门背后的景象。
门后是一片荒废的晒药场。
场上密密麻麻堆着无数本发霉变质的旧药书。
每一本药书的封皮纸页上,都印着半道残缺的圃纹。
所有书的纹路拼合在一起,刚好凑成“一圃润脉,双影同生”八个字的完整纹路。
晒药场的角落,静静卧着一道模糊的黑影。
整道影子都被层层绿纹紧紧缠绕束缚。
一半绿纹顺着地面缝隙,疯狂朝着竹安的影根钻来。
另一半绿纹,则渗入了影劫专属的黑色纹路之中。
黑影的掌心,牢牢攥着一根纤细的金线。
金线的尾端,系着半块老旧的绣花帕子。
帕面上精致的兰花绣纹,正在一点点化开、变淡。
丝丝缕缕的纹路,尽数往柴门的木头缝隙里渗透。
一道沙哑又沉闷的声音,从柴门缝隙里缓缓漏了出来。
裹着经年累月的霉味,涩得刺耳。
“我在等圃开。”
“等这片药圃彻底开启,整片大地的地脉,都会跟着这些药汁轻轻震颤。”
“它是在借地底泉脉的固定走向,强行破开结界,入主这片院源圃。”
竹安神色一紧,当即弯腰,一把将念婉抱进怀里。
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院源边缘的青石板台之上。
四周守护脉气的脉灵,叼着一朵盛放的生花瓣,围着整片药圃不停盘旋飞舞。
小巧的兽蹄每一次踏在石台之上,坚硬的石缝里都会渗出金灿灿的汁液。
色泽鲜红透亮,看上去就像是深埋地底的地脉,正在无声淌血。
“这道药脉流,是用你我二人的本命圃亲手铸就的。”
“一旦让它沾染了院源圃的百年煞气和气运。”
“我们本源的护身光团,就会被整片药圃包裹,彻底凝成无解的死茧。”
话音未落。
整片寂静的院源,骤然掀起汹涌翻涌的药香巨浪。
厚重的浪头托起老旧的柴门,缓缓升空,朝着两人的本源光团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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