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握住,试图暖热它,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耳语:“寒宝,冷不冷?我们都在这儿陪着你……好好睡,睡醒了就好了。等你醒了,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谢景哲站在床尾,目光落在柳寒玉那打着厚重石膏、被软枕垫高的左腿上,眉心紧蹙。
他想起医生关于后脑淤血的警告,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他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专注于眼前能做的事,上前仔细检查了垫腿的软枕是否稳妥,又将被角掖了掖,避免碰到输液管。
谢景哲沉默了片刻,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从事发到进医院抢救,到现在,天色已经全黑下来了。
短短几个小时,他的心就没放下来过。
玻璃上映出病房内模糊的灯光,和他自己凝重的面容。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目光重新落在柳寒玉脸上。
“眼下,我们得想想她醒来后可能需要什么。铭凯办完手续回来,我们要商量一下陪护的问题,还有,她学校那边,以及一些必要的事务,也得有人去沟通处理。”
吴羽凡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点点头,努力振作精神,“嗯,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先乱了阵脚,寒宝还需要我们。”
他又看向昏迷中的柳寒玉,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听见没,寒宝,赶紧好起来。多少事情等着你呢,别想偷懒。”
谢景哲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立在床边,注视着柳寒玉沉睡的容颜。
不多久,柳铭凯回来了,后面跟着风尘仆仆的柳昊然,见他眉心紧蹙,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寒寒,如何了?”柳铭凯快步走近,压低声音问道。
“麻药还没过去,睡着呢。”吴羽凡守在病床前,轻声说道。
谢景哲的目光落在随后进来的柳昊然身上,略带诧异,“不是说,手头有事走不开吗?怎么还是来了?”
“调休。”柳昊然言简意赅,目光从进门起就锁在妹妹苍白的脸上。
他走到床边,静静看了片刻,才转身面向众人。
不用多说,懂得都懂。
“明凯跟我提了个大概。羽凡,你亲眼见的,具体跟我说说?”柳昊然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好的,大哥。”吴羽凡深吸一口气,从昨天下午自己收到那条短信,第二天赴约,他跟李国栋的谈话,看见柳寒玉挨个寻找着什么,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柳铭凯接着补充了早上妹妹与她生母的对峙,声情并茂的道德绑架,逼迫妹妹给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配型救人。
谢景哲自始至终沉默地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裤袋里,只偶尔将目光投向病床上昏睡的人。
他并非不关心,只是清楚此刻自己“外人”的身份,更明白柳家兄弟在场,有些事他不宜越俎代庖。
“报警了吗?”柳昊然听完叙述,第一个问题直指关键。
“我报了警,说明了车祸和可能涉及勒索的情况。估计过一会儿警察就会上门了解详细经过。”谢景哲这时才开口,语气平稳。
柳昊然点了点头,眉头锁得更紧,“寒寒那个所谓的弟弟,在哪个医院,病况究竟如何,李国栋和那个女人有没有透露?”
吴羽凡和柳铭凯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李国栋只说他儿子病重,需要骨髓移植,还没来得及说更多,寒宝就……”吴羽凡回忆道,语气涩然,“而且车祸发生得很突然,我能感觉到李国栋当时也吓住了,不像是他设计的。救护车走的时候,我匆匆看了一眼,肇事车逃逸,李国栋也不见了。”
“猜测无益,反而容易自乱阵脚。”谢景哲站直身体,语气冷静,“等警察到了,把已知信息交给他们去调查核实,比我们在这里盲人摸象要有效。肇事逃逸、可能存在的欺诈勒索,这些都不是小事,警方介入更合适。”
柳昊然揉了揉眉心,显然在快速消化信息并权衡利弊。片刻,他颔首,“景哲哥说得对。眼下最重要的是寒寒,其他事情,交给法律程序。我们在这里胡乱猜测,也于事无补。”
他目光扫过弟弟和吴羽凡,“跟我说说寒寒的情如何了?其他的,等警察调查结果再说。”
柳铭凯把医生跟他们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吴羽凡也把护士的话简单说了一下。
柳昊然的眉头又皱了皱,淤血压迫运动功能区域?影响五官行为?
这都是什么事儿,这都还不严重?那什么是严重!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低鸣。
原本另一张病床上哭闹的小男孩,自从柳寒被推进来,又被那几位面色沉峻的“叔叔”吓住,在妈妈的低声安抚下,终于抽抽噎噎地安静了。
男孩的妈妈一边轻拍着孩子,一边也听了个大概。
她望向隔壁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姑娘,又想到刚刚听到的关于“生母”的只言片语。
心里不禁暗叹:这么标致体面的姑娘,摊上那样的妈,真是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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